谁知世事难料,小张氏嫁到祝家的第四年,太子一次微服出宫游玩被人下毒,命虽保下,但毒入经脉难以排出,身子极孱弱。
后查出下毒之人为后宫一妃嫔族人,此妃嫔及其族人满门抄斩,同时詹事府许多官员因未照顾好太子遭贬黜,其中就有小张氏的哥哥张宗简。
张老太爷因不能替太子解毒,心怀愧疚主动请辞离开太医院,张家几乎在一夕间败落。
没了娘家依靠,利益为重的祝家东府人自然不会再把小张氏放眼里,尤其是三老爷一房,三太太郭氏数次当众人面指责小张氏照顾祝妤君不尽心,没有打理好内院。
娘家落败那年,祝明轩在襁褓之中,祝妤桐年纪小,替娘家担忧的小张氏力不从心在所难免。
祝妤君被旁人撺掇,小张氏又是逆来顺受不知与人辩解的性子。
母女二人真真儿地生分了,后来祝妤君、祝妤桐双双长大,性子又都急,姐妹没少起争执,常吵着吵着上手对打,有一次若非院子里嬷嬷及时阻止,祝妤君就要在妹妹脸上挠几道血痕。
争吵的事情传开来,东府长辈一味偏帮祝妤君,小张氏倒也不忍心再责备女儿。
结果此举‘坐实’小张氏偏疼亲生女儿苛待前夫人所出孩子一说……
靠在圆枕上的祝妤君揉了揉因睡太久而酸痛的额角,过去的事不想也罢。
“麦冬、茜草。”祝妤君唤一声,不等丫鬟进来,自己掀开棉被下炕。
“小姐,午食还未送来呢,您怎起身了。”麦冬撩起帘子,看见祝妤君在穿一件秋香色素面袄子。
“躺太久,腿脚没力气。”祝妤君平静地说道:“将前儿伯祖母送我的狐皮披风拿来。”
披上披风,祝妤君走到明间的门槛处,两名丫鬟交换一下眼色,亦步亦趋地跟着。
“小姐,您要出去?三太太说您身子未好完全,外头风又凉……”
祝妤君斜睨茜草一眼,“我知道。”
她身子骨不差,虽掉进冰湖,但很快被救起,且也不是寒冬腊月,若非又人改药方子,她早恢复了。
祝妤君站在廊下,待腿脚酸麻完全退去,交代道:“茜草,你去厨房告诉厨娘我要加菜,此时节鲈鱼肉正细腻,要加一道银丝鲈鱼羹。”说完又看向麦冬,“听说大伯娘房里有蜜渍海棠和八珍梅,各拿一碟来我好配药。”
祝家是商户,发家后在北地尤其屏州,也是报得上名来有头有脸的人家。
祝家底蕴不深规矩挺多,各房各院吃食皆有份例,府里除了最被‘骄纵’的六小姐祝妤君,哪个敢临时临头地让厨房加菜。
冬日加份炙鹿脯,秋天添份清蒸黄膏蟹,盛夏改吃藕丝凉粉,碧云居的下人都习惯六小姐的做派。
茜草笑嘻嘻地上前,“让小丫鬟去厨房说一声便好,婢子想留在小姐身边伺候。”
“她们哪里知道我口味。”祝妤君满眼不耐烦,“让你去就快去,哪那么多废话。”
茜草撇撇嘴,祝家谁能知道六小姐口味,今儿高兴了要淮扬菜,明儿又要京菜,酸甜咸辣都没有定数。
不过祝妤君脾气不好亦是众所周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