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小姐相中了落魄儿,再往后,便是一段郎情妾意,姻缘妙成……”说书人慢声细言,随即一拍几案,左嘴上一颗圆圆的黑痣跟着一跳。
酒馆前几个闲客坐定,闻言接话道:“再然后呢?唐小军爷然后又如何了?”
沿街人流熙攘,嘀嗒的马蹄声混迹在人声间,正是热闹人世。
说书人笑了笑,脸上褶皱叠起,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他答道:“再往后的事自然就是皆大欢喜了,有道是‘相爷宽宏不舍贫家子,东床奋进军中立功勋’,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下子相爷膝下儿文武双全,又有姊妹外甥于宫中享贵掌权,那福量前程可是不可估量的……”
几个闲客门前唏嘘,又斟了茶水互相谑言。
鸦青衣影翩然纵马跨于街道,沿途惊起一片行人惊呼,受惊百姓还未咒骂,便见马鬃乌黑锃亮,而马上那人腰间佩剑寒光凛闪,一眼便知非寻常武士,心中惊异之时,也忘了方才忽地一阵受惊。
马携人朝深巷民居奔去,人流声渐行消息。
一处新宅中,下人侍女在外往回奔忙,内室一片静幽,独有一年轻女子跪坐于榻上,面前低矮案几上横一古琴,女子眼睫低垂,凝视着那琴不作声。
片刻,门外有声响靠近,步伐轻巧,女声随之响起:“小姐,刚刚相府又送来了些添置的衣饰物件,都收拾到库房里了,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倪承昕动了动,伸手拨抚了下琴弦,然后开口道:“木岚,去把它拿下去,当了罢。”
小丫鬟闻言愣了下,疑道:“……小姐说的是这琴?”
“嗯。”倪承昕淡淡点了下头,道。
木岚当下反诘道:“为何?小姐幼时不是最喜琴剑吗?这琴已经跟着小姐好多年了,何必要当了它?”
“以后用不上了,”倪承昕轻斥道,“我让你做你就去做,拿下去。”
“……好。”木岚低眉搂起琴,转身出门,正迎上外间进来青年,乍一对上那桃花眼,她连忙低首,行礼道,“姑爷好。”
唐阑扫视间看到婢女手上所抱之琴,顿了下脚步,问道:“抱琴去为何事?”
木岚犹疑间向身后的女子瞟了几眼,榻上的倪承昕眼神划了木岚一道,转而又注视向唐阑,眉目闪烁间,答道:“我唤她下去换几根弦,既然你回来了,就先不急,木岚,你先搁回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