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沉手紧握拳,任由这话在脑海中反复。自庆功宴上,齐王忽视他之后,他在宫中的日子便越发举步维艰。
他不是没恨过,每每被人羞辱,他都对他恨之入骨,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对他就是如此罔顾肆意轻视。
可她却对他说,他的父王是喜欢他的。
宁味撇了撇花枝:“我还听我爹提过,你的母妃并非是什么军妓,她也是贵族之后,只不过她非我族人,当初你母妃追你父王的马蹄声曾响透了整个草原。”
身边的一切都慢慢淡去,淳于沉脑子中近乎空白,回头望着宁味,只剩下眼前那双漆眸。
过去的十几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只丑陋不可见光的蛆虫,只能爬行在肮脏无光的夹缝中。他咬牙喘着一口气,多得是不愤,不愤为何有人生来高贵,而他却生来便是污点。
他从来没有选择过什么,却成了众矢之的的错处。
而今眼前,天色已经大亮,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并非是身处黑暗,而是自己盖在一片沾满日积月累灰尘密不透风的琉璃片下。
她过来,用手擦掉了灰尘,光就照了进来。
日头彻彻底底地出来了,少年背着光立在宁味的面前,轮廓都被模糊得不清楚。宁味伸了一个懒腰,眼中干涩对上太阳光,眸子湿润逼出点点泪光。
她是个不爱落泪的,夹紧唇瓣自顾自想把泪水憋回去,水光四溢她看到少年的眼也红了点。
抬手揉了揉,睁眼淳于沉便背对着她了。
小没良心的。
熬了一整晚,宁味困得不行拖沓着绣鞋窸窸窣窣往床边走想去补个回笼觉。
“你……”
她步子一顿,正对铜镜中,可以瞧到少年急切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宁味又伸了一个懒腰,没有回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忽而想起来他在大殿上向她告状的委屈眼神。
当真和咕噜十分相似。
她继续懒懒散散往床边走,红唇张合问了句:“昨日的花呢?”
淳于沉没想到她会在这气氛下突然问这个,一时局促地捏了捏袖子,脸上讪讪的结巴:“没……没……摘”
屋里的人已经甩了绣鞋爬上架子床钻进垂幔中:“明日补起来”。
第32章 夜谈
入夜,蓬莱宫。
近几日宫里风声紧,众人都是人心惶惶的。蓬莱宫中人早已受了罗衫提点,一言一行相较往日更加谨慎,只一心想把自个宫中那位高神给伺候好了。
天抹黑,宁味用了晚膳之后,宫人便早早将宫门落了锁。
殿中,云裳正跪坐在一旁教宁味打四喜络子,案几上堆着各色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