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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 棠梨豆豆 1593 字 2022-10-19

管娘子有个原配,便是管悦的生父。这夫郎为人精明,识得字,算得账,理得家,一开始管娘子还是满意的。不过这夫郎手脚上不太干净,明里暗里漏了管娘子不少银钞,贴给娘家去了。管娘子孕到临产,懒得理事,他竟然壮着胆子动了公账,贴给他妹妹建房舍、纳聘娶夫。

管娘子只是不声不响,待产下管悦,才拿一纸和离书,摆在这夫郎面前道:“如今你也别管我要傍身的银钱,那钱都在你妹妹家里新房瓦舍的墙上砌着呢。你且回去问问,你这妹妹成了婚,可愿给你这大恩人留上一角小院,三四间常住的屋?若果不能,你便别找我来了。手足恩义尚且如此,何况你吃我的,拿我的,还要贴补她们,我不与你反目,已经是留了一线了。”

后来听说,原配夫郎和娘家闹过一场。他娘家打量缠不过他,便趁给他另一妹妹说亲的时机,送他换亲出嫁。

管娘子从别人口中得知,不过是笑了笑,道:“一别两宽,又提他做什么?”从此不再避忌和离之事,待管悦一岁上,又央了媒,要找一户牵绊少的人家,才看中了这位冯氏主夫。

冯氏是外地迁来的,无甚亲戚在此地,只他自己和一个鳏父过活。管娘子自娶进冯氏,便接了这冯外公奉养在家。冯氏打理事务不如旧人,胜在老实温顺,倒也过得平淡。

后来七八年间,管娘子又生一双孩儿,一女一男。冯氏平素多顾着自己亲生的,对继儿男虽不见得很喜欢,却也并不厌弃。他是个面捏一般的人,学不来那刻薄小家的手段,吃穿用度分派不曾克扣,也不惹是生非,家宅一向安宁。

管娘子见他做得差强人意,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日常只说:“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待悦哥儿要去张家时,便给他一笔嫁妆好生送出去,此后少往来的好。”

管悦儿时,便和大周朝所有的小儿一样,六岁上就在官府所办的学塾内开蒙识字,略通六艺。

大周朝富庶,广教化。在市井间,于五里方圆就要建一座开蒙官塾,供平民家小儿入门受教,学文知理。乡野之中,官塾尚未全然推行,在管悦的家乡,倒也有了。

大周多数男孩子上学塾,就是为了完成官府限定的三年免费课程:登记在官塾册内的学童,若能在每年的考试中合格,就会得到大周官府奖励学子的分例:两套棉麻衣衫、几斗谷豆杂粮。名次特别靠前者,还能割条肉做奖赏。三年满后,若要继续进学,便要转向其它学塾,自费钱粮供给孩儿。

大周风物如此,女子劳心,高人一等;男子劳力,受制于人。周民常以举家之资,供女儿继续向科考之路奋进,却多令男儿学满三年便退学,操持家中事,供给姐妹求学。

管娘子稍稍异于常人。不但为管悦挑选了进学的私塾,还一直续着束脩,又向先生特别求恳严格约束儿郎。知道此事的,都言她仁至义尽,待儿郎如上等人家的大气宽厚,却不知,这是她因前夫之事有莫大心结,万万不愿儿郎随了前夫的性子,出嫁后丢了自家的名声。

如此歪打正着,管悦便在诗书作伴中长大,似女学生般努力上进,往往做得平和正直的文字,六艺课程也名列前茅。那先生好容易有个得意门生,不愿明珠蒙尘,见他秀美娇小,往往将自家衣裙与他,充作女学生,在诗文之会的场合,带着他前去拜访名儒,增长见地。

大约在管悦十二岁上,有那么一回,在诗文会中,座上先生出题,学生唱和,悠然自乐,便聊起天来,自报家门。你是东山的王二娘,她是富县的赵三小姐,说了一圈。

管悦也跟着报道:“我是尖顶山下管家庄子的小管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