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岸翻动的手指停下,这一刹那,于绾的话带给他的荒谬预感甚至俘获了焦灼。
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一段不成文的对话。
“听我爸说你们原来住在美国。”
“你会说那儿的话吗?外国人长什么样啊?那儿比这好吗?”
时隔多年,他终于可以确认姚见颀当时的回答,仿佛一颗久久埋藏在土隙里的炸弹。
“不。”
姚见颀当时说的是不。
姚岸听到了心口的爆破声。
窗外的景致愈加萧疏,偶有几个头戴草帽的农家在路边摆一个小摊,间断地擦拭着葡萄上的扬尘。
姚岸强迫自己全意灌注到找姚见颀这件事本身上,而不去想其余随时可能殃及的引信,带来的画已经被他看了10遍,却找不到一丝可悲的线索。
“停一下。”姚岸说。
于绾往路边停靠,踩下刹车:“想起什么了吗?”
“没。”姚岸抱着素描纸,打开车门,“我......走一走。”
他沿路往前,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点,路过每一个摊位前,总有人招呼他一两句,声音也让风滤得没了温。
紫绿的黄昏在路尽头沉没,最后一线夕阳落到姚岸的球鞋上,松绑了他的鞋带。
姚岸有些赌气地把画纸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不知道是气失踪的姚见颀,还是找不到姚见颀的他自己!
他用最笨的方法,就是把两根鞋带哥捏成圈,然后打一个结。
这一点在奶奶看来也是能被数落的毛病,于是他将这个毛病也教给了姚见颀,姚见颀学得很好。
想到这儿,姚岸难免笑了笑。
他紧上鞋带,正要去拿地上那摞画,果摊后的小贩忽而伸长脖子,奇道:“哎,这上头画的不是那栋烂尾楼么。”
第58章 黑白
甚嚣的嘈杂扰乱了整个影展的秩序,越来越多的人散开又最终凑过来,呈半月状地围着一个中心。
这个中心是姚见颀。
他漫步在一扇扇立式相框的间隔中,每推倒一面就有无数玻璃裂在地上,黑白相片也轰然倒下,溅起的碎片让人们频频后退和惊呼,
展区中央已经遍地狼藉,姚见颀却嫌不够,他好像被一种强烈的摧毁欲统摄,他踩在琉璃的废墟上,手掌心流下的血刚好滴落在脚边。
“你疯了吗!”一个男人高呼,正要上前,却被同伴拉住,附耳说了句什么。
男人惊异地停下,往影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姚见颀也往那走去。
人群被他的脚步撕开一条口,注目着他离高脚凳越来越近,在快要触及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久违了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低沉声音。
“宝贝,够了。”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荒凉的阔野上,只有两束远灯探照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