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绵绵 冬祺 1611 字 2024-03-16

姚岸模糊地张了张嘴,握着伞柄,眼神向前示意。

余舟遥同他一道走了前去。她知道,他许多的话都是无意,自己也未必记得,他是这样的人。

但不妨碍她把无意当作有心。

“岔口的寺里请了一群外边的和尚来诵经,过几天,你去看吗?”余舟遥问。

“周末……”姚岸噙了噙这个节点,瞧着有些犹豫。

余舟遥哪里听不出,但她不拉扯,也不推开,全凭姚岸。

“喊怀恩和康子一道吧,他们也跟我念过几次了。”

余舟遥从和姚岸在一起后,四人一同结伴是常有的事,康子是爱凑趣的性子,常坏劲地侃他们几句,颜怀恩常是默听着,碰着她稍有窘色,就四两拨千斤地拂开了去,把风向转到另一处。如是,四人相处起来倒是难求的和谐。

但余舟遥此刻却没照平常那样点头。

她瞧着蜿蜒绵亘的小路,曲曲折折走不尽的样子,掂量又开敞地问:“你毕业之后,怎么打算的?”

“读初中啊,完成义务教育。”姚岸笑道。

但他这俏皮话却没同样逗起余舟遥的笑。

他隐约明白这是不能光凭玩笑糊弄过去的,况且也不必糊弄。

“我会去外面读初中,住在我爸那儿。”姚岸如实答道。

虽是意料之中,且作了多日的准备,余舟遥的嗓子还是涩了涩。

半晌,她又问:“以后都不回来了么?”

“当然会回来。”姚岸语气笃定,“我可是在安定村长大的。”

这话依旧没有给余舟遥安慰,反而在原先的心情中更添了酸,缘由无他,只因他这笃定的背后是离开的决心。

“不走行吗?”余舟遥到底是问出了口,借着雨声和脚步声的陪衬,鼓足勇气,“这里有你爷爷奶奶,康子,颜怀恩和……”

她把“我”字咽了下去,却不仅仅因为难为情和恋爱中人常有的菲薄,还因为她在姚岸眼里,看见了她每个字揭出来的挣扎。

“那......为什么?”余舟遥问。

他们都是安定村的孩子,是这里一草一木孕育出来的,哭笑都带着这方云雨的性情,骨血相连。

既然那样不舍和留恋,为什么偏要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处境?为了更好的日子?这里的人不存在那种名目的执念;为了看看外头是什么样的?外头有什么是这里不能给的,有什么比得上母亲的羊水来得健康?

那是为什么?

姚岸也常常问自己。

他记得不到半年前,他是怎样断然回绝了姚辛平,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归属和依附。

但他更记得那份断然的岌岌可危。

他母亲离开,又被姚辛平落在这独生独长直到今天,然后被告知他有了新的家人……一切都是被动的。

可被动的却远远不止他。

如果说他逐渐有了说“不”的能力和转圜的余地,却有一个人,从来都不及为自己抗辩。

那个人由着别人的意愿迁徙,或来或走,连一尾心爱的鱼都顾及不了。

姚岸第一次从江滨别墅离开那天,到了楼下,在一片浪淘般的云翳前停住,回过头。

三楼的老虎窗拓着一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