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昨天下午爬着梯子亲自解下来的。
姚岸双手紧握车把,单腿离地,没有坐在坐垫上,蹬了两下,踩着踏板着滑下家门前的一道高坡,经过一座小桥,顺着溪水的方向蜿蜒而去。
茂盛的竹林纵横交错,绿色掩映间,一座体积不大的白色老屋安详地坐落其中,似乎连骄阳也有意避开了这里,独揽一份幽寥静谧。
不一会儿,泥土间抹上了一线溜直的车轮印,掀飞了落在石阶上的几片竹叶。
姚岸把自行车撂在门边,往里头探了探,一脚跨进了门槛。
左手边卧室的窗帘仍然闭着,房内一片暗影,他于是踮着脚跳到右边的厨房,苦涩的味道漫入鼻腔,一炉中药正在文火慢熬。
姚岸径自走过去,执起一旁的竹扇,没扇几下后头的门便“吱哑”一声推开了。
颜怀恩手里端着另一个较小的泥炉,刚刚倒掉里头的药渣,他看到厨房里多出一个人也不惊讶,反手掩上了门。
“喝完了?”姚岸瞧了一眼他手上的炉子。
“嗯。”颜怀恩点头,把炉子放在一边,没急着清洗。
“又全倒掉了吧。”姚岸说。
颜怀恩笑了笑,也不否认。
姚岸举起扇子在他脑门上虚戳了戳,正要教训,颜怀恩转身拿起一个小瓶子,晃了晃:“吃丸子总行了吧。”
颜沐春这天起得比平常晚,昨夜练字练到了酣畅处,人老了难得精神勃发,想将精气神再留一会儿,一不留心就熬了夜。
他撑着腰边走边唤了几声,颜怀恩听到了,把沥到一半的中药放下,快步走过去扶住爷爷。
颜沐春抬手抚了抚外孙刚齐腰的头,坐到厅内的竹椅上,抬眼道:“姚岸。”
姚岸浑身一肃,毕恭毕敬地走到颜沐春跟前弯了弯腰,乖乖喊:“颜老师。”
“说了多少遍,还喊什么老师。”颜沐春两手搭在竹椅上,威仪不减。
“颜公……颜、颜爷爷……”姚岸舌头打架,怎么喊都不是。
“去帮我把爷爷的药热一下吧。”颜怀恩道。
姚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应承着跑到了厨房。
说来,姚岸怕颜沐春也不是一两天了。
颜沐春原来是安定村小学的教师,退休前一年正好分配到姚岸他们班当班主任。
姚岸从一年级起就是出了名的混,仗着父亲在外,奶奶不爱,爷爷说随便你赖,硬是在宁静的乡村小学作出了一番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