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杀那些个狗日的仓族人?”王肖啐了一口:“只是戚大将军这个人沉稳方正,行事素来规矩,就算底下的兄弟们恨得牙痒痒,也不能擅自妄动。”
他说得的确没错。
两日后的清晨,乌狼城外大军集结,意欲攻城,戚将军率了前军击鼓迎战,直直打到下午才收兵稍作歇息。
卫岐辛所在的小队只管运送物资,不曾上战场,他按捺住性子,借运送的路程,站在城墙上谨慎地观察着下方局势。
戚将军是典型的汉将,熟读兵法,善待士兵,谋略有余,狡猾不足。
远处仓族的大营像是漠上的一点白雪,卫岐辛遥遥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寒风刺骨,阴冬已至乌狼,整日见不着阳光。
待仓族也收兵撤离后,城门悄悄开了一道小缝,是戚将军派的后军数十人,去给汉军收尸。
细沙掩了半具尸首,卫岐辛探身为他轻轻拂去了脸上的砂石,发觉这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身形瘦弱,胸前一个大洞,周围的血迹已然干涸。
沙土留不住鲜血下渗,就算满地都被浸得乌黑,却也会在一阵风吹后失去所有痕迹。
卫岐辛闭了闭眼,将年轻的士兵尸首拉出沙坑,为他抚平了眉眼之间的紧结。
傍晚时分,乌狼城再次迎战,行动十分紧迫。
仓族想趁着夜色奇袭,这次进攻的人马甚多,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站在上方,可以看见城底下的人密密麻麻,如同蝼蚁,双方的士兵都在不断倒下,像是收割的麦茬,一批接着一批。
战鼓擂击,伴着战场上的嘶吼,残酷而又现实。
卫岐辛剑眉皱得很紧,再次眯眸看向那抹挪近了的仓族大营,半晌,忽然将正要运去的弓箭顺手背上,转身就下城门。
“卫二!你这是去哪儿?”
王肖颇为照顾卫岐辛,时刻都在注意着他。此时见他溜走,顿时把东西一扔,恨铁不成钢地追了上去:“怎么,你小子见了这阵仗就要临阵脱逃了?”
他揪着卫岐辛的后领怒骂道:“这还只是个开胃菜,怕什么怕!”
“王肖。”卫岐辛转过身,紧握住他那只手腕,眸子中冷色浮沉:“先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漠上昏黑,尸骨如山。
“将军,城上弓箭不够了。”因着冷风呼啸,杀敌嘈杂,一名副官在戚将军耳边大声喊道:“还是赶紧收兵修整吧!”
戚将军肋下受了伤,此刻已然挥不动长矛,嘴唇干枯,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仓族大军,低声喃喃:“援军还是不足。”
边疆和平数十年了,谁能料到仓族人养精蓄锐至今,能够拿出如此多的兵力攻打乌狼城?
他们的目的,绝非乌狼一城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