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两人对坐着,桌上的茄羹热气腾腾。

秦妗回想了一番自己和廉明玉的接触。

幼时,秦父还只是个兵部侍郎,而廉敬轩已经官至尚书。当年的廉明玉梳着双角发髻,上面还经常绑着一根飘动的粉红丝带,灵动极了。人又软糯,面容有些肥嫩,水沁般的双眼软软眨动着,笑容乖巧,任谁见了都心生喜欢。

而她生得瘦弱,家道式微,又无母亲为她打扮,浑身都显着寒酸。

小贵女们自然都不爱与她玩耍,有时甚至会直接明着讽刺,暗里嘲笑。

灰暗的记忆里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面孔,乱七八糟,她已经记不清那群小姑娘中有没有廉明玉的身影了。

后来,一次小聚中,廉明玉踩脏了她刚新得的绣鞋。

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喷涌而出,她咬紧了腮帮,表面不哭也不闹,暗地里寻了个机会,偷偷绊倒了尚在四处奔跑玩耍的廉明玉,让她栽进干涸的荷塘中,染上了一身污泥。

以牙还牙。

这笔帐就这样两清罢。

之后,两人再无过多交流。秦妗一心扑在家族的东山再起之上,哪有闲空去参加贵女之间的社交宴会。

何况,就算是去了,也不见得会招人喜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当有不长眼的姑娘自己闯上门来时,她倒也不介意好好收拾收拾。

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坐在角落里缄默不语的寒酸丫头。

唯有前几日去华阳宫赴宴时,因着玉佩的箴言,她不得不主动加入廉明玉带头的小团体中,笑脸待人,时隔十年,这才终于和她们又好生地聊了几句。

当时,似乎氛围还不错?

秦妗思索了许久,抬起脸来,对卫岐辛说道:“我前几日与她相处得尚可,还相互采花插鬓了。”

“那就是不错了。”卫岐辛放下心来,点点头:“你邀她来,只当是相处融洽的姐妹两个聚聚,并不涉及秦相的名头就是了。”

秦妗应了下来。

卫岐辛站起身来,只觉得今天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浑身乏力。他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了,本王也无意和相爷相见,还是先行告辞罢。”

秦妗连客套的挽留也不曾有:“不送。”

巫清都要礼貌一些:“王爷慢走。”

卫岐辛倍感心酸,摆摆手,默默走出院子,在后门处停下步子,又回头瞧了瞧,仿佛在等谁跟过来。

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锦裳,上面黑一道灰一道。

“哎,今日在这里洗的澡也是白费。”

也罢,他回去再说。

卫岐辛走出小巷,刚想把自己府上的车夫寻回来,忽然感觉胃里躁动起来,一阵阵发疼。

糟了!

卫岐辛弯起腰,捂着肚子,暗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