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同学,你跟我来一下。”
苏谦十分疑惑,大学里居然还有这种抓住迟到几分钟的学生不放的老师,真是天下奇观,加之他们学校校风十分不拘小节,这位看样子应该挺出名的老师怎么也不应该这么苛刻才对。
他跟着钟樾走到外面的走廊上,这幢教学楼是环形的,因此它本身在校园地图上的编号被人为忽略,江湖人称“0号楼”。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天井,下面挖了一个人工湖,湖边绿树红花石凳不少,路灯没几盏,昏暗得要命,便常有被恋爱烧坏脑子的小年轻大无畏地在夜色里以身饲蚊子,缠缠绵绵不肯罢休,回去一照镜子也分不清脖子上红红的是吻痕还是蚊子包。
“老师,我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实在是因为之前有点事……”苏谦说了一半有点卡壳,自己这穿着凉拖鞋的造型,说是实习下班晚了,钟樾脑子被雷劈了才会相信,“……那个,下不为例!我明年就大四了,到现在选修课学分都没够,您千万别挂我科!”
钟樾靠着栏杆,静静等他说完,然后掀了掀眼皮,说了三个字:“伤好了?”
苏谦没反应过来:“……啊?”
钟樾不知从哪儿摸出自己的手机,划开锁屏,调出相册翻了翻,然后放大了一张图,转过来给苏谦看。
那是一张很近的特写。
画面的正中是一只玻璃的鱼缸,下半部分几乎是一个圆形,边缘有一圈类似荷叶的褶皱,精巧可爱。当中的清水不过半缸,水底有两簇纤长的绿色水草,苏谦分辨了一下,是一种原产于美洲的水生植物,叫长叶九冠。
但震惊他的并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讲究,而是那两簇水草中间,露出来的一条黑色的小鱼。
那鱼说不清是什么品种,尾巴薄得透明,像蕾纱一样展开了一个小小的扇形;但身子又不是寻常金鱼那种憨态可掬的圆润形状,反而偏细长。画面的背景是从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与清澈的水一起,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能够看见这条小鱼的鱼骨。
它沉在水底,虽然画面是静止的,但也能看出那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姿态,并不是在游动。
更仔细一些的话就会发现,它尾巴的一侧有一点不明显的豁口,应当是受了伤的缘故。
苏谦干笑两声:“钟老师,这是您家养的鱼吗?挺不错的。”
钟樾沉默了两秒:“是啊。”
苏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他穿着一条非常老头风范的短裤,从小腿到脚腕都很正常,已经看不出有伤处了。
但他仍然惊出一身冷汗来——因为他便是照片上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