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哭声不绝,声声叫着“阿娘阿爹”。还有苍老声音述说着什么,因为风声太大,几乎听不清。韩倾倾不得不再往近处挪,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跃,她直觉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很快,清晰的声音传进了耳里。
说话的是元老板,“那送信的人,我们也不认识,就叫我们赶紧离开。本来我还担心,大郎跑回来说没接到来提木材和纸的客人,我心里就道是真不好了。赶紧让收拾东西离开,我计划是走的西门,那里平常进出人最少。”
“唉,谁料去寻二娘竟然不在屋里。她阿娘忙着出去寻人,听说是……”
二娘就是元老板正室所出的小娘子,屠城当日去河边私会情郎,结果等母亲寻去时,两小为了不被发现还躲了起来,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间。后来元老板不得不吩咐所有人去寻,那时候城门已破,突厥军已经冲杀入城,开始了疯狂的杀戳。
当娘的自然放不下女儿,坚持去寻人,还是晚了一步。元小娘被两个突厥兵欺侮,而那位情郎早在第一时间吓得逃走了。正室也为了救女儿,跟突厥兵死瞌殒了命。元老板和元大郎找到人时,只来得及杀掉两个突厥兵,救回被侮辱的元小娘,匆匆离开。
元二娘的精神状态,在被情郎抛弃,被沦,又亲见母亲为自己死亡,转眼间家园破碎的重重打击之下,彻底崩溃了。
刚才在风雪里声嘶力歇哭喊的,就是已经神智不清的元二娘。
元老板亲身经历了一场屠城,是极少数逃出城的人,说起当日情形,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接着是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老元,当时给你们通知的人,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若可以的话,把人画下来。”
元老板摇头,反问,“里正,我们那时候只顾着逃命,哪还记得那么多。倒是我们来村子的路上,看到奔走的那群突厥兵里,貌似有咱们汉人。但当时大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多看。”
一个恨恨的声音响起,“这群人里,定然有大魏奸细!”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正是卫四洲。
韩倾倾终于知道,这里是应龙村,突厥军在奸细的引领下,突破了西州防线,把西州最大的首府雍西城给屠了。同时,连距离雍西城有百里的偏远应龙村,居然也被屠了。
整个村子数百口人,只剩下了老里正,即元老板的老丈人,他带着三个孩子躲在刚挖好的地窖里,才逃过屠村一劫。然而,那些屠村的突厥人竟然留下了一部分驻守在此,继续搜索。一连数日,老里正都只能跟孩子们啃吃地窖里藏的腌白菜,掏洞吃点落雪,勉强撑着。
这情况很也有些奇怪,因为应龙村即不当道,又很偏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物资,除了有点牛羊。但雍西城外的牧场还有更大的牧场,突厥人要是想捞好处,也不必在此逗留那么长时间。一个小材子,屠了便屠了,何以还要派人留守?莫不是预定目标未死,就不会离开?
“这里有异!”卫四洲听着众人的叙说,分析着事件里的疑点,隐约间大家都觉得屠村之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