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己少年时分的屋子。
他起身趿了鞋,推掀开帘子往外走。
十六年前,他住在兖州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间屋子。
可他怎么会醒在这里?
裴思渡揣着满心的疑惑走到了镜子面前,其中映出一张青年的脸,熟悉又陌生。镜中的他下颌尖瘦,薄唇微抿,鼻梁挺拔,鼻翼左侧还生了一枚褐色的小痣。那双双柳叶眼还留着几分温柔,但是黑白分明的眸子已经被阴鸷填满了。
那是自己年轻时候的样貌。
裴思渡震惊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阵,不知道过了多久,诧异才渐渐褪去。他伸手摸着自己的眉眼,抿起唇笑了起来。
像是只藏起毒牙的狐狸,油光水滑的只剩柔软。
虽说他打心底厌恶神佛,可这事是真的在他身上应验了。
他居然回到了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
-
大周立朝百年,大姓世家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长盛不衰的,却只有南州的卿平裴氏。
裴思渡三岁便能背诵家谱,十岁便将大周近百年的史书都摸清楚了,十分清楚自己祖上的诸多荣光。到了他祖父那一代,官位尚且能拜廷尉,大小也还算是个中央高官,到了他爹就不行了,他爹虽是嫡子,却算是家里最不成器的,只在兖州混了个藩国丞相做,跟的是边关重藩——魏王曹衡。
这个曹衡有点意思,裴思渡年幼时还没见他面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天天嚷嚷着要见魏王,结果长大后成了魏王的贴身宦官,那点兴趣立马就转成了伴君如伴虎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