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层的意识接收到的信号像金刚钻一样穿透他深层意识的壁膜, 在他的脑中炸开一道惊雷, 枝枝繁叶茂的树状图在瞬间塌缩成一个土黄色的球。
一切都是徒劳的,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土豆。
他回想那个土豆的味道,想起的却是一股咸腥的铁锈味。他恨不得化成一个铁离子, 钻进那个被他的犬齿刺破的伤口, 就好像那层皮肤底下, 埋藏的是故乡的脉络,是灵魂的血液,是容纳他最本初状态的源流。
不,这不是他的思想。他想的应该是承重结构,可动角度,电子回路,能量效率,周四之前需要提交设计初稿,下个月完成回路构筑,假期之前让教授检查最终设计,然后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1:27的模型。
“艾德还没醒?”前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日程安排。
“好像是的,他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会不会是在做噩梦?”
那声音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s极磁场,而他就是一根棍形的磁石,n极的那一头无法抑制地受它吸引。没错,这种可怕的吸引力就像是斩钉截铁、无可辩驳的物理学原理,是世界存在之时就已经产生了的真理。
那么强烈,那么正确,那么美丽,已经被证明了无数遍,没有人能够反抗。
“我觉得你说不定得离他远点,保不准他又突然醒来咬你一口。”前辈像是他的发言人一样,说出了他当前最想说的话,“我跟你说,脖子这地方可是很脆弱的,咬的位置不巧的话,你可能人都会没了。”
“可是——”
“女博士说得对,你这两天就把他交给我们吧。”音质低沉、粗犷的声线,是边境知名大厨胡一山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理智告诉艾德修那个大胡子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但奔涌在他血管中的不属于他的欲念在疯狂叫嚣着拒绝这个提议。
那些念头不断地大喊着——想要她呆在身边,想要更靠近一点,想要被她拥抱,想要回归她的身体,重新与她合二为一。
见鬼,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十六七岁精力过剩的青少年才会有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