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恂不只盯着何处,睫毛遮盖住眸子,似是掩饰不住的破败,与卑妄。
他眼角猩红,不敢看她。
因为怕忍不住,将她拖到没有人的地方。伤害她。
是如此暴戾鄙劣的欲望。
他声音极轻,像冬天落到梁蘅月指尖的第一粒雪。虽然冷淡,但很快就融化消失。
几不可闻道:“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甚至笑了声,却依旧躲避她的视线,“在阿蘅心中,是这样看我的吗?”
明明语气低沉而缓慢,如情人最温柔贴近的呢喃。
可梁蘅月却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疙瘩,密密麻麻从后背窜上来。
还没有等她回神,谢恂忽然又笑。似是自言自语,“我明白了。”
梁蘅月无声地张张嘴,什么明白了?
他没看她的反应,“我没有卖你,”说罢,他顿了顿,自嘲笑道:“我怎么可能把你给别人。”
梁蘅月是做好了他生气的准备的。
却没有想到他这样轻拿轻放。她忽略掉心中的诡异感,低头,“那,”“我只是托人照顾你,如果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那绝不是我的意思。”
梁蘅月愣愣地看着他。
他解释地干脆利落,神色中的脆弱易碎,是她从未见过的。
很难以想象,这样的神情,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那个纵使被天下人的侧目,被满朝言官的讽谏弑君篡位,也未变一变神色的谢恂。
他如果又恐吓她威胁她倒还好,可是他忽然这样,
梁蘅月忽然慌张起来。
有一种上幼学时,偷偷拽住前面小男孩的头发。
明明他该生气的,可是没有,他只是将她的手拽过来,然后把垂下来的头发塞进她手里。
是这种的感觉。
茫然失措。
好半晌,谢恂没再辩解,他吹了声哨子,玄青从马群中蹿出来,到二人面前。
他扶着梁蘅月上了马,最后道:“来时原路多有险境,不若另行此道,绕回行宫。”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亲手把你送回去,你……”
“不必担心。”
他神情看不清。
说完,转身便要回去。梁蘅月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地“哎”了声。
他背对着她停下,但没回头。
梁蘅月有些后悔,伏在玄青的背上,憋了半天。
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来要说点什么。
连自己为什么该死地叫住他,都不知道。
她正不争气地失语,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闷闷的不是很清晰,“你有需要,可是随时唤我,我就在前面。”
说完,他彻底离开。头也没回。
马队起开,梁蘅月直直地盯着地面。手指揪住玄青短短的毛发,直到玄青受不住了,挪了挪脖子。
她回过神来,一下一下抚着玄青的脖子。
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