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大生意

林谦这些话,是从前的林谚从来不曾想过的。

他从小学的便是“礼”,待人接物也极力考虑别人的想法,小的时候众人都夸他懂事,但随着年龄增长,父皇却开始说他,太过温和,少了些身为皇子该有的杀伐果断。

他从前苦思冥想不得要领,却不想今日本是寻二皇弟讨个法子,倒意外被他这几句话给点透了。

越纠缠,才越会泥潭深陷,也许有些事,就是需要快刀斩乱麻,犹豫不得,也温和不得。

淳于婉果然如她自己所言,第二日便又是活蹦乱跳的。

商沐风总算是放心了些许,但他却没想到,淳于婉才好了,便被林悠邀请进了宫里。

两个姑娘在定宁宫里待了一整日,这可令燕远和商沐风都分外好奇,只是不管他们怎么问,林悠和淳于婉就说是秘密,这可让那二人好是郁闷。

终于等到了林悠与闻沛约定的日子。

从她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开始,关于闻沛的猜想便总是时不时会从脑海中冒出来。林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直觉,总觉得似乎闻沛还和前世的某件事有所关联。

她的脑海中有些零零散散无法连缀的片段,也许是重生回来也过了这么久,拼凑起来相当困难。

出门前,她将贤妃娘娘送的短刀带在了身上,能不能从闻沛身上挖出点什么,就看这一回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去燕府这光明正大的借口,林悠只能像以前在奉贤殿那会一般,扮了个小公子的模样,从宫城一道角门溜了出来。

按照约定,淳于婉扮作小厮,在去往春山酒馆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两人到了春山酒馆,俨然就是世家小公子领着一个小书童,只是细看还是能发现,这二人到底太白净了些,尤其林悠,抹了些眠柳寻来的那让人变黑一点的粉,可还是比一般的男子秀气得多。

那春山酒馆的小厮似乎认识闻沛,一听林悠提起找“闻公子”谈生意,顿时一声不响轻车熟路地就将她二人引到了二层的一个隔间门前。

那小厮轻叩了三下门扉,却是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正当林悠和淳于婉奇怪时,便见那隔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也是个年纪不大小厮打扮的人,十分有礼地躬身请她们二人进去,待她二人走进去,那小厮自己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春山酒馆从外头看并不算大,没想到里面竟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隔间。

林悠和淳于婉进来,当先便是一个屏风,左转入了内间,才瞧见白玉模样方桌的一侧,坐着一位打扮富贵的瘦高公子,正是闻沛。

“我还当表妹今日不会前来了。”闻沛放下面前的酒盏,开口说道。

林悠没有搭理他这话,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闻公子要做什么生意,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闻沛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今日的林悠,视线也偶尔从林悠身边的淳于婉身上扫过,那目光让淳于婉觉得格外不舒服,倘若不是她今日是陪林悠出来,只怕长鞭就要出手了。

闻沛看了一会,才说道:“表妹着急什么?还没问表妹今日怎么扮作男装?姑娘家到底还是穿姑娘家的衣裳要更漂亮些,裙衫微漾,莲步轻移,那才有说不尽的韵味。”

林悠听着闻沛的话,只觉得浑身都不是很舒服,她微微皱眉:“本宫好像是来与闻公子谈生意的,还是闻公子说有大生意要做,如今怎么不详细说来?”

闻沛斟了一盏酒,推到林悠面前:“说是自然要说的,只是表妹都来了,若不尝尝这春山酒馆最有名气的春山酿,岂不是成了为兄待客不周?”

林悠记得淳于婉与她说过的话,这等情况之下,对方给她什么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喝。

她看都没看那所谓的春山酿一眼,语气有些冷硬起来:“闻沛,本宫一不是你表妹,二是为与你谈那大生意而来,你如今顾左右而言他,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她态度一变,果然闻沛的表情也跟着变化。

“乐阳公主,何必说得如此见外呢?姑姑走得早,我知道整个宫里都无人照顾你,这些年我在外摸爬滚打,便想着有朝一日取得些成就,也好让人知道闻家还有人,莫让人欺负了你去。如今我终于有了些底气,正是想帮你啊。”

他说得明明还故作真诚,可看在林悠眼中,却只觉矫揉造作、鬼话连篇。

她的耐心有些耗尽了,且原本就是防着闻沛的,如今更是片刻也不想在这诡异的春山酒馆停留。

她冷笑了一声:“本宫本以为闻公子是诚意相邀,故此才前来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大生意,没想到不过是消遣人罢了。那闻公子可自己慢慢喝吧,本宫不奉陪了。”

她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去,似是没想到那一向温柔的小公主会有此番举动,闻沛愣了一下才有所动作。

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林悠的胳膊,淳于婉登时眉头轻皱,手已经放在了藏在腰间的鞭子上。

只是她清楚记得来时林悠的交代,今日这一行,是为了把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给挖出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只好盯着闻沛的动作,他若想更进一步有什么其他动作,淳于婉保证一鞭子能准准给他的胳膊抽个皮开肉绽。

林悠自然不愿与闻沛有太多接触,她一把甩开闻沛的手,声音越发冰寒:“闻公子,若是不想掉脑袋,便放尊重些。”

见她脚步终归停下来,闻沛这才放开手,重又挂上笑脸:“表妹莫要如此心急,确实是大生意,能赚不少银子。”

也许是看出如今的林悠并不像印象中的那么好惹,闻沛终于急了几分,从怀中将两页纸拿了出来。

林悠见他终于上钩了,这才重新坐下,垂眸去看他递过来的那几页写满了字的纸。

“担保?”林悠不禁有些意外。

她联系着前世闻沛的所作所为,想过几种闻沛找她可能的原因,却万没有想到是为人作保。

闻沛还想着方才抓着那小姑娘纤细手臂时的触感,虽说隔着衣裳,可那公主想必是娇嫩欲滴,若能抓着她那不盈一握的手腕将她按住……

闻沛摩挲着手指,顿了一下方道:“是担保,但也是无本万利的生意。表妹只要细看便知,五百两银子不过是个押金罢了,到时生意成了,莫说五百两,表妹赚个五千两都是有的。”

什么生意能让赚的银子比本金多十倍?

林悠心里大为震撼,她面上维持着冷静,忽视掉闻沛那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故作不解地问道:“闻公子这莫不是拿本宫消遣?什么生意能有这么大的利益,难道还能轮得着本宫去做?”

闻沛站起身,走到林悠身边:“表妹,我怎么舍得拿你消遣?这些年我若非做成了几桩大生意,又怎么可能在京城里置办房产。闻家那些人靠不住,如今表哥帮衬你。这回的生意若能有表妹作保,莫说十倍,便是二十倍,努努力也不是不能。”

林悠骇然,二十倍,那可是将近一万两的白银,她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好东西再多不过,却也不曾听闻有什么生意,只做个担保就能让人赚一万两的。

她一个担保人尚且能赚这么多,那幕后真正掌握着这桩生意的命脉的人呢?该是怎样多的现银流入他的口袋?

“怎么样表妹?将这担保的文书签下,表哥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靠得越来越近。

林悠皱着眉往旁边躲了一点,忍着恶心问道:“闻公子倘若不把这到底是个什么生意说清楚,本宫有哪里敢贸然替他人作保?想来这生意若能做成,也不是靠闻公子自己的吧?”

闻沛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之间即已做出了决定。

他已离那小公主很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隐隐的香味,若非要签这担保文书,他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将这小公主好好“疼惜”一番。

于是他便有些心急地道:“这么大的生意,自然是同人合伙做的,只是表妹放心,一定不会让表妹吃了亏去。这做得可是粮草皮毛的生意,马上冬天就到了,表妹想想,那可是稳赚不赔。”

林悠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坐在原处,不动声色地远离闻沛,口中道:“便是粮草毛皮的生意总能在冬天赚上一笔,也未见能赚万两之多,闻公子是哪来的这样的自信与本宫夸下海口?”

林悠心跳入鼓,粮草,粮草乃是重中之重,民间若有售卖的商人,皆要在朝廷所设的机构管辖之下,闻沛做的什么粮草生意,竟然能翻着倍的赚钱,这里头没有什么猫腻,林悠怎可能信?

眼见美色当前,仿佛扮了男装,更有了别样风味似的,闻沛一时间有些情难自抑制。

“表妹想来知道冬日里天寒地冻,越往北越是寒冷,那里原本就少产粮食,到了冬天自然有缺口,自古商人做买卖便是低买高卖,若有表妹作保,储存粮食、运送粮食,便又能省出不少功夫,到时两边的差价岂不就更多了?”

闻沛说着,便已伸出手来,想要搂上林悠的腰。

林悠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浑身泛起阵阵寒意,粮食乃是百姓命脉,而听闻沛的意思,他竟是有成熟的法子,或是囤积居奇,或是翻倍售卖,将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卖出天价来。

这难道不是在损大乾根基吗!

搜刮民脂民膏,令百姓不得吃饱穿暖,或是流民四起,更甚于直接演变成揭竿起义,这是比前世胡狄打入大乾还阴毒的手段!

“闻公子何以这么确认定能卖出个好价钱呢?”林悠强压内心的愤怒,问道。

“就如锦州发了洪水一般,倘使出了些意外,便是想不卖这个价钱,恐怕都不能够……”闻沛一边说,一边已探手欲将人搂入怀中。

而正在此时,“啪”的一声,他的手腕顿时传来仿佛骨头开裂的痛感。

“啊!”闻沛大叫一声,顿时身子弹开,但见那跟随林悠前来的“小厮”不知从哪里竟拿出一条鞭子来,正满含杀意地看着他。

“我一时不察,倒没看出来这也是一位姑娘。表妹,这款待方式未免太过暴躁了些,既是姑娘,便该温柔些才好。”闻沛看了一眼手腕上一道鞭痕,心里便顿时一股火气,将他内里的邪火催发得越发旺盛。

两个小姑娘罢了,他方才是没有防备才中了一手,如今正好让他一起“疼爱疼爱”。

“既然表妹这么不给面子,那就别怪为兄今日使些强硬手段了。”闻沛眼中闪露精光,朝着林悠便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展墨日常被小情侣“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