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旧幕将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母后的事情,林悠这一晚都睡得并不算多好。

第二日很早她就醒了,洗漱过之后,便穿了身随常方便的衣裳带着青溪和眠柳到了定宁宫的旧库房。

定宁宫的库房都不算大,因而共有好几个,林悠常用的也就两个,剩下的都锁起来,里面有一部分是先皇后的旧物,好好地搁置着也没人去动。

今日开的这个库房是专放先皇后当年得的那些赏赐的,门一打开,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箱子,只是显然久未动过了,都落满了灰。

小山已寻好了几个定宁宫的宫人,众人拿着清扫的物什走进去,才将要打扫,林悠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先别动。”

一众宫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公主。

这库房里这么脏,不打扫干净,公主殿下可怎么落脚?

可林悠却是四下看看,就那么提着裙子走了进去。

“去寻一块帕子来,我戴上便好了,这里的灰先不要扫,兴许能发现些什么。”林悠朝旁边的青溪交代着,自己已经走了进去。

她也是突然想起,这旧库房自打母后去世就再没人动过,里头兴许还能有当年母后留下的痕迹,倘若都打扫干净,只怕那些痕迹也要没有了。

一众宫人又都退了出来,走动间惊起的灰尘,飘到照进屋子的光束里,隐约可见。

青溪寻来了一块干净面纱来,林悠戴上,这才继续往里走去。

地上的大箱子上面都落了厚厚的灰,但打开来,里面的赏赐之物倒是还干干净净。

有漂亮的瓷瓶,有金银制成的摆件,还有些别的地方进贡来的稀奇东西。

林悠趴在箱子边瞧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再往里是几排木架,上面搁着的都是些小玩意,大部分也都是赏赐之物,但最后一排却有些是她母后用过的旧物。

盒子里是完整的一套珠钗,旁边还有焚香用的小香炉,青白色的玉碗搁在小匣子里,打开来好像并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年似的,光洁如新。

“这是我母后当年用过的?”林悠看着那个玉碗问。

跟来的宫人有定宁宫里的老嬷嬷,看着那碗眼眶已湿润了:“先皇后当年不舍得用这些好东西,只在生日的时候拿出来过,可惜才用了两回……”

只用过两回……

林悠若有所思,踮着脚尖朝那碗中看去。

碗倒是清洗得干净,保存得也不错,原是用了两次所以才瞧着跟新的一样。这些没被作为陪葬的旧物,也不知离了主人,被放在此处是否寂寞……

她这般想着,便要抬脚去看下一个,可那一瞬,也不知是不是刚巧有那么一线光亮照进来,她竟觉得那搁着碗的盒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般。

林悠的动作一顿,重新向那碗中看过去。

玉碗里干干净净,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又朝搁着碗的这个匣子里瞧,初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变换角度,便能瞧见那碗侧边的匣子上,沾着些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有光亮时便偶有些特别的光泽,这才让她一个错眼发现了不对。

林悠微微皱眉。母后当年贵为皇后,她的东西自然也有专门的宫人保管,这个碗清理得这样干净,因何盒子里却会有奇怪的粉末?

这小匣子是常年锁了搁在这的,按理也只有外面会落灰。若不是库房遭贼,那这些粉末,兴许就是那时候把碗搁进去时留下的。

林悠抬手,轻轻将那个小匣子盖上,拿了下来。

“殿下,可是这个碗有什么不对?”那侍奉过先皇后的老嬷嬷忧心忡忡地问道。

林悠没有回答,只道:“我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因见这个碗稀奇,故此想细细瞧瞧,嬷嬷不必担忧。”

那老嬷嬷眼中流露出悲伤:“皇后娘娘当年也甚喜欢这只碗,还说着等殿下长大些,就把这只碗送与殿下用,可惜……”

林悠对母后的模样已经记忆甚微了,可听了这话,还是心里堵堵的难受。

她将那装着碗的小匣子小心地捧在手中,自库房内走了出来,而后便命人先将这里锁了。

她冥冥中觉得,那小匣子里留下的白色粉末,似乎是能让她解开自己母后当年去世原因的重要线索。

闻皇后的生辰在秋末冬初,她最后一次用这只碗便是那一年的生辰,而当年的冬天,她便因重病不治去世。

林悠回了房,将那小匣子摆在桌上,寻了一副手套,才将玉碗小心从匣子里拿了出来。

那只碗并不大,拿出来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将碗拿出来之后,小匣子里的白色粉末就变得更清楚了。

沿着碗的边缘,有一半的匣子上都撒了这种粉末,不算很多,要细细地看才能看出来。

“青溪,给我拿个小勺子过来,要最小的那个。”林悠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扯出两张纸来。

青溪不多时就拿着一柄小勺走了过来:“殿下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悠接过小勺,小心翼翼地将那木匣子拿起,倾斜放在纸上:“你在太医院有认识的信得过的太医吗?或是以前母后身边得用的太医也行。”

青溪看不懂公主这是在做什么,想了想道:“奴婢倒是没有认识的,当年皇后娘娘身边的,据说不少都已因罪处罚了,如今剩下的……怕是只有小山的那个远房的舅舅,说是当年还未曾任上太医,因只是个抓药的,逃过一劫。如今他应当也是接了他师父的班,确实做了太医。”

“此人可信得过?”林悠小心用那小勺一点一点将匣子里的白色粉末拨到纸上,说完这句话就屏住了呼吸。

青溪回答:“信得过,当年咱们娘娘救过他的命,小山也是因此才来了定宁宫。这些年定宁宫里的药材不少都是他帮忙的。”

“你将这人找来,就说是我身子困乏,想请个平安脉。”

青溪见公主将一些奇怪的粉末从匣子里倒了出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便应道:“奴婢这就去。”

匣子里残留的白色粉末并不多,林悠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转移到纸上,还不到半个指甲盖的大小。

那些粉末没有味道,若是与灰尘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林悠也不知道这么一点,交给郎中是否能辨认出是什么。

她盯着那些粉末看了良久,终究小心又将本来就甚少的粉末分成了两个更小的小份,分别以两张纸包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眠柳的声音:“殿下,青溪带着太医来了。”

林悠将其中一个纸包搁在桌案旁的柜子里,这才道:“请太医进来。”

门打开,便见青溪领着一个清瘦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也就而立之年,着了一身太医院的衣裳,背着一个药箱,不像那些老太医一般白头发白胡子,瞧着倒还挺有精神。

他进得屋内,先朝林悠行礼:“微臣王礼见过公主殿下。”

“王太医请起,不必多礼。”

王礼起身,接着问道:“不知殿下是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微臣这就诊脉?”

林悠看了青溪一眼,青溪会意,和眠柳两人退了出去。

“本宫没有太大的事情,请王太医来,是有些东西不认识,想要请教一二。”

王礼忙道:“不知殿下有何问题,微臣一定知无不言。”

“你且过来,看看这个。”林悠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案。

王礼将药箱放下,走上前来,朝桌上搁着的东西看了看。

打开的纸包里是一点点白色的粉末,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又向后退了几步,行礼道:“微臣愚钝,不知殿下何意。此白色粉末初看并不能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悠不急,先将那粉末又包好了,才问道:“若我让你将这东西带回去,你可能查出这具体是什么?”

王礼想了想道:“微臣可以试试,但不知殿下可否有更多这样的粉末,这一包之中太过少了一些,恐不好试验。”

“如果没有了,只有这些呢?”

王礼微微皱了下眉,想了一会才道:“微臣可以一试,只是需要些时间。”

“你果真有办法知道这是什么?”

“太医院中有大江南北各地的药材,其中也不乏一些民间少见的,若能将此粉末带回,微臣可与太医院中各药材、药方、医术进行对比,虽说需要时间,但未必查不出来。”

林悠点点头:“我不着急,尽可以给你时间去查,但有一点,你需得记住。”

王礼凝神:“不知殿下有何要求?”

“你今日到定宁宫是为本宫请平安脉,本宫不曾让你查过东西,也不曾给过你什么。若你将来知道了什么,也不必特来定宁宫一趟,只管告诉小山就是。”

王礼眸光微变。他虽尚年轻,但因为十几岁就跟着师父常行走宫闱,也多少见识过这后宫之中的手段。

如今自己也被卷入其中,第一反应便是心里猛地一沉。大凡听到这样的话,大半的可能所要做的事情恐有性命之忧。

王礼轻轻攥了下拳,想起当年性命垂危之际,那位端庄温柔的皇后殿下将他救下,便俯身行了大礼:“请公主殿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力查清。”

送走了王礼,林悠才将方才放进柜子里的另外半包粉末拿了出来。这个东西日后必定有需要的地方,她想了想,搁进了床上暗格里放重要东西的匣子之中。

王礼一个人,要查清楚这个没有味道的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只怕还要些时间,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悠盘算着日子,若还同前世一样,那距离胡狄发起战争,已剩不到半年的时间,到时整个朝堂都风雨飘摇,父皇也定没有时间陪她查母后的陈年旧事。

她得抓紧时日,尽快调查清真相了。

“青溪,准备帖子,明日随我去一趟沐芳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一个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