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恩,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喝了点酒就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吗?我是你的长辈,对长辈,可以这样说话吗?”
她似乎找到了,“长辈”这个词就是她的定心丸。只要时刻把自己定位成长辈,她就绝对再做不出上次那样冲动的事。
只要她不再冲动,姜亦恩,就会安全。
“你是我哪门子长辈?”姜亦恩坐起身,奶凶奶凶瞪着安寻质问一句:“我们之间,差了有一轮吗?我有叫过你阿姨吗?”
“你……”安寻瞠目结舌,她不明白,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酒,真的会改变人性吗?还是说,那丫头,本就是如此的叛逆。她深吸一口气,低沉道:“好,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你了。”
转身将要出门,姜亦恩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她:“别走!”
安寻被撞了个满怀,心顿然一颤,后背紧贴在那轻薄布料相隔的怀抱,她几乎要感受到每一寸肌肤的温暖,身子,不由得又是一软。
“放手。”
姜亦恩依然死命抱着,就像是一松手所有的幸福就会消失一样。如果安寻都不要她了,谁会教导她行医做人的道理,谁会含着泪责备她又摸着头心疼她,谁会为她把冰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玻璃碗里,谁会在家里囤满她喜欢的零食,谁会在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给她带回一杯冰奶茶。
你带的奶茶,我都还从来没有喝到呢。
“骗子……”话刚出口,眼泪就如断线珍珠滚滚而落:“你吃饭前还说,我不需要讨好你,我才刚刚任性一点,你就要丢下我……”
安寻眼底一惊,心口猛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回转身望着她,久久不能言语。心里哀叹:你为什么,总是可以让我心疼,为什么总是可以让我投降……小恩啊,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如果你不要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流浪猫流浪狗,你怎么可以喂完掉头就走!”
“小恩……”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乖,我听话,你别不要我……我再也不闹了,以后你不让我喝酒我就再也不喝了,再也不撒酒疯了,安姐姐,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别不管我,好不好?”
“小恩,我……”
安寻泪眼决堤,痛得撕心裂肺,心怀鬼胎的是自己,不能坦然的是自己,跟这个小丫头有何干系?为什么要让她失望,为什么要让她害怕,为什么,要让她痛啊。
她习惯了那么多年,要有多信任你,多依赖你,才会跟你任性这一次,你怎么可以责骂她?你怎么可以,言语中伤她?怎么可以连你,也欺负她……
“安姐姐,我好难受……”话还没说清楚,姜亦恩再也忍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转身跑向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到昏天黑地。
她不喜欢葱姜蒜,小时候在家,哪怕偶尔点外卖,爸爸妈妈都会帮她备注好不要这些东西。后来住在婆家,是舅妈主厨,逼着她吃肥肉,吃大颗的生蒜,吃葱油拌面。
她不仅没有习惯,排斥感还越发严重,到了大学能够自己主导吃食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碰过,偶尔厨师忘记她的备注,吃饭时不小心吃到一口蒜,都能立马反胃吐出来。
可是今天,为了让陈奶奶高兴,她全部吃下去了,就像从前在舅妈家一样,吃得很香,很开心。只有安寻看得出来,她在忍,在迎合,在逞强。
安寻看着她,心如刀绞,她知道她不是喝酒喝吐的,是硬着头皮吃下那些不喜欢的菜,才会反胃至此。她明明就知道姜亦恩的习惯,因为她妈妈的菜谱里,没有一道菜是用葱姜蒜调味啊。
炒菜的时候,安寻就想阻止,可小丫头自己没有提及,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不是万无一失。如果不是知道陈教授对于她的习惯一清二楚,她大概会说是自己不喜欢葱姜蒜来以防万一。
她自责不已,不论如何应该阻止才对,她应该坚定自己的猜测才对。乖孩子形象哪里有那么重要,陈教授又怎么会介意小丫头有那么一点点的挑食。
“你不能吃葱姜蒜对不对?为什么不说呢?哪怕挑一挑也好啊,你知道陈教授不会怪你的。”安寻抱住小丫头,让她的胸口支撑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手在她背后摩挲,满眼心疼。
“安姐姐,你出去吧,好脏。”姜亦恩撑着身子把自己的呕吐物冲掉,跌撞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吐到那硬撑下去的三碗饭几乎所剩无几。
安寻往前跟了一点,再次紧紧扶住她,可是小丫头,又强撑着自己,把她推开了一点。
“你别动了,还想不想吐?来,我抱你去床上躺着,要是还不舒服,我再去给你买点药。”
“你别碰我,好脏……”姜亦恩吐得一塌糊涂,她怎么可以接受自己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赤裸裸的被安寻看见,她哭闹着,崩溃着,拼命拼命推开了她。
安寻每被推开一下,都痛得心碎,终于忍无可忍,冲着她怒斥一声:“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是吗……原来被推开,是这样的滋味,自己曾经多少次,像这样推开了她啊。
心疼已经从那满眼泪水里毫无保留地溢出,不管那丫头怎么抵抗,她帮她擦洗干净,一把抱起带回了卧室的床上,双双坐在床沿,不论她怎么哭泣挣扎,都始终圈在怀里。
终于,姜亦恩不再挣扎了,她被抱得好紧,好用力,让她无力推搡,甚至,无法呼吸:“安姐姐,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安寻松了松怀,却还是温柔地抱着,手心一下一下顺着小丫头的后背,也早已经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小恩啊,很疼吧?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弄疼你了。”
安寻本不想做什么莫须有的承诺,开口却又是在承诺。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的小孩,她不想,再让她的小朋友,受任何一点委屈。
“小恩,答应我,不许再强颜欢笑,不许再讨好任何人,你要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过你想过的生活。永远永远,都不要看别人的脸色,明白吗?”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们的家里,永远会有切成小块冰西瓜,我会在冰箱里给你准备你喜欢的零食和冰奶茶,为你做有妈妈味道的饭菜。你不需要再委屈自己,明白吗?”
“我知道你在逗我高兴,我知道你也在努力让陈教授高兴,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