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文化。大姑娘还一直纠结于这点。
丰年的眼镜被带歪,被宿海扶好后安静透过镜片看着大姑娘,“文化不只在字里书中。”还在你的处事态度中,在你面对这个世界的姿态里。
“你说仔细点儿。”宿海说,“我喜欢听你说话。”你做屠格涅芙娃那会儿,搬砖都说出了花。有什么不开心的和你叨叨两句,你马上就帮我理顺了。
你简洁但不简单,你专心致志地从事自己喜欢的事儿,一门心思对着喜欢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你,“小海,阳春白雪书里太多,我读过不少。但还要时时对着你掉书袋就太没劲了,那不是“文化”的体现,那是一种无知的傲慢。”副教授说咱们俩对的是脾胃,不是文化学历。
“那有天脾胃对不上了呢?你要是遇到更对脾胃的呢?”宿海在丰年脖上吐出黏湿的气息,“怎么办?”
这么说我像在骑驴找马?丰年吻大姑娘的脸颊,“小海,俞任有个观点我很赞同。”
承诺只是当下有意义,生活却太长了,太浅了,又太深了,承诺对生活而言只是系了根红绳,你可以烧了它,剪断它,扯掉它,甚至因为时间太久,它自己磨烂后自然掉落。所以承诺不用太当回事,但能表达此时此刻人的心情。
“我不会骑驴找马,对我而言,小海就是本足够精炼、值得我反复诵念琢磨的书。”丰年说要是遇到更对脾胃的怎么办?“那会儿我脾胃弱了,可能就服你这贴药。”
大姑娘的眼睛扑闪着,“你这和没说一样,可能——”
可是啊,我不想猜着可能和你谈恋爱,也不愿意在以后老是想,“那会儿要是怎么怎么着就好了。”宿海说这两个玩意儿挺毒的,可能、如果、要是……这些想归想,该做的还是得做。她强忍着哈欠,“坏丰年,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你,比躺你腿上打点滴那会儿还要喜欢。”
“我知道。”丰年察觉到宿海更加缠人,她更体会到自己从一条狭长的小溪流向广阔的海面:她从小到大习惯了的收缩、狭促、埋怨、不甘、迷茫还有挣扎,在这一刻都舒展开来,柔化下去,圆圆润润地被身边的女孩接纳,被她吸收吐纳,被她温暖轻拥。
丰年笑时,宿海却看着她,“你不说句好听的?”
真要说,上下几千年,从荷马史诗到诗经歌赋,丰年能说出好多句好听的。不引用先人的话,丰年也能原创出不少。她的眼睛忽然沁出两汪水,“我说不出。”
宿海叹气,“看你上课那两片儿嘴就没停过,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笨呢?”
丰年咬住她灵活而埋怨的舌尖,像要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般迂回缭绕在宿海的感官中。大姑娘抽回,“你真不要脸。”
“小海,要是有一天,只有‘不要脸’才能和你在一起,那这脸我就不要了。”丰年笑了,却看到大姑娘眼里像升腾出股烟雾,她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嘿,这句好听。”宿海回神,“坏丰年,那你继续不要脸吧。”
正文完结
袁惠方最怕过年前后的走亲访友,这些年她防着人家五分,有点儿脾气的亲戚和她往来就揣着劲儿,走过场吃顿饭,说说生意谈谈孩子就算完事儿。图什么呢,大约图各自病歪歪躺医院里时有人去看看,最后先去的在躺殡仪馆里等后到的,“撑个人场”。
不揣劲儿的亲戚来的都有所图,有要她帮忙塞个人来饭馆打工的,这还算好事儿。更多的在背后盘算她的房子门面生意,觉得这孤儿寡母的现在就需要个人场——不是给袁惠方介绍老伴,就是要提前让袁柳相亲。这些姑且都算古道热肠。更有直接了当来借钱的。袁惠方拉得下脸,他们也就骂得出口,“抱着钱住棺材吧。”
袁惠方送走心里骂她去棺材的亲戚,脸上的笑容还勉强挂着,但在看到门外的俞任时那假笑立即润上了真情,笑得格外真切,“小俞啊,你怎么还这么客气?”
将礼品放在一边,俞任说这哪里是客气,应该来看看阿姨。人家袁柳都“看”了自己老母数次,她可更不能落后。再说,现在关系继续牢固,日后出柜翻脸的概率就能降低。
“我年前就放这一天假,等后天小柳考完试回来又忙得不着家了。”袁惠方拖着不便的腿脚给俞任泡茶,“这个俞庄茶叶特别好,我都舍不得给一般客人泡。”袁惠方亲热地拉俞任的手坐下,还是那三句开场白,“你看看你,多好的姑娘啊。”
“谈了男朋友了吗?”
“生意还好吧?”
俞任还是如往常一样一一作答,不料袁惠方今天客套得不太长,话题立即转到袁柳身上,“这孩子样样学你,考大学也算争气,我本来该放心。可……”袁惠方这事儿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