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任的眼睛先是惊讶了下,随后也微笑,“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现在我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话出口,她听到心脏放松的呼吸,整个人镇定自若。面对小齐,不怨不恋,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我听我妈妈说你买房搬出去了,我不敢问你妈妈,就问小朋友。”小齐在等着俞任的邀请,俞任做了个手势,她颔首也回了个感谢的动作。
俞任认真洗着茶具,小齐则礼貌而守规矩地打量着房子,两人坐下后她先品了口茶,说好喝。
“这次回来多久?”俞任问她。
“帮奕奕办好留学手续就回去。”小齐见俞任一愣,她解释是曹芸的儿子,“曹芸……我们的事儿应该闹得不少人知道了,她早就在大学辞职,把孩子转学到了外地。”小齐说这几年基本是曹芸迁就自己,她中国美国两头跑,寒暑假带着奕奕来陪自己,孩子开学就回国。
这下就好了,孩子过去,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家里呢?俞任问。
“她父母前几年态度很坚决,不准我们往来。我家里,真奇怪,竟然是我妈先松的口。”齐弈果耸肩,“窗户纸破了,就熬呗。”一句话说得轻松,她眼内一闪而过的复杂却说明并不轻松。
怪不得老何从俞晓敏的社交圈淡出,老齐也经常闷闷不乐窝家里不愿意出门。他们做出了妥协,又过不去心里那关,“丢人”丢大发了,便关起门过自己的退休日子。
“等我这边情况再好点儿,买栋大点的房子,考虑把他们都接过来养老。”小齐说责任很重,以后四个老人,就指望着她和曹芸,“曹芸辞职后干了好几份工作,都不长久。”体制内的老师本来就和社会有点脱节,又带着个孩子,“后来我让她别工作,专心陪孩子。”
俞任看着小齐,生起股沧海桑田的悲怆,她点点头,“生活最后就是在责任和自由之间平衡。”
她们又坐了会儿,俞任问小齐晚上有没有安排,一起外出吃饭,她不好意思道,“虽然我现在一个人住,可做饭的手艺还是惨不忍尝。”
“我就是来找你蹭饭的。”小齐说全柏州我认识的人里,估计除了你,我没有一个人能安然谈及现在和过去。
安然?俞任的心还是酸了下,她说去文苑街道,袁阿姨的店近期又开起来,还雇了人。你想不想尝尝?
俞任的手机这时响起,是火急火燎的袁柳,“没事了,姐姐已经到家,一会儿和博士姐姐去你妈妈的店。”俞任的温柔语气让小齐侧目,她说小柳还这么黏你。俞任不解释,就笑笑。
袁惠方的新店租了两个门面,还在楼上设了包厢区,每个卡座都不大,只适合三四个老友聚会。她说现在不考虑做包厢,翻桌率太低。看到小齐她特别高兴,连声向店员介绍这是大博士大医生,在美国工作。
不用小齐她们点菜,走路还有些跛的袁惠方知道如何安排,等袁柳到了店门口时,她指了指楼上,“快去打个招呼。”
三阶一跨的袁柳给小齐和俞任倒茶,她不安的扫一眼俞任,又看小齐,不小心倒多,茶水溢出流到桌上。俞任说你烫到没?袁柳笑,“没。”她擦好桌子,自己坐在俞任一侧,两堂会审般地看着齐弈果。
“我要招吗?”小齐注意到小姑娘脸上的忐忑和严肃,开玩笑问。俞任拍拍袁柳的手,说没事儿,吃完饭姐姐再找你。袁柳这才释然,临走前还看了眼俞任。
小齐坐直了,收回眼神后她没说话,只看着俞任。
“小孩子也有长大的时候。”俞任说,她嘴角翘起,“弈果,你说安然谈过去和现在,你现在和以前比,自觉变化在哪儿?”
齐弈果喝完一杯茶,摇了摇头,“我变得更顺从了。”
以前面对生活是闯荡和对抗的态度,现在脾气淡了,看开了不少,比如长辈的执拗,生活中的无奈不满,更多的是半推半就走到了责任铺就的路上。她说曹芸、奕奕、连她的父母都已经成为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