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又唱了《玉蜻蜓》。”卯生说那次你去听没听全,以后也没碰上我唱这出,想听吗?我现在给你唱一折。
印秀哼,“草木一岁一枯荣,悄悄欢乐悄悄逝。夜来风雪早来霜,冰雪折断桃李枝。”
听得卯生笑,“不要这段,不吉利。”她唱,“一番话摧心摧肝摧肺腑,最可怜两般身世一样苦,咬牙关止不住春心似烈火。”印秀一愣,“这不是那个尼姑的唱词吗?”
卯生说可不是?印老板外出忙了一周,我又连着唱了三天,我俩都成了尼姑。
“喝汤——”印秀的声音被卯生打断,卯生已经伸手入怀,和印秀浮氽在沙发上。也许自己的房子给了印秀自信,也许窗外的雨声为她伴奏得当,印秀这夜的声音格外动听。卯生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将本来已经蜷窝在自己怀里的恋人抱得更紧。印秀帮她擦汗,“我觉得今天格外舒服。”没那么激烈,可这晚的温柔太完整,让印秀久久不愿意回神。
卯生说我也这么觉得。咱俩以前做-爱时,我最怕你哭。后来在宁波再遇见了,我又怕你将我踹下床。
“有吗?”印秀回忆,“是哦,亏钱了边做边哭,难过了边哭边做。”她说也亏咱们进行得下去,以后我不会哭了卯生。
和朱总夫妻俩合伙了几个月,拿到了周姐先期百分之四十的融资,印秀腾挪了一番后,实实在在地将钱投在了开厂中,当然也有一部分进了她主导运营的店。她本不喜欢欠人钱,可现在想做大买卖的几个不用杠杆?朱哥说周姐后面卡咱们,我们还是得再找别人帮忙,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来。
一个月就收到了八位数,印秀的胆气因此涨了三尺。但她没告诉卯生,这家伙名下挂着三套房都惶惶不安,还是印秀将账目拿给她看了,“瞧,都是我几家店运营的资金。”
不能和卯生开这个头,她看不太懂账目,但也晓得运营的钱都拿去买房,你人工原料加工运营的钱哪来的?你还要还房贷呢。
印秀说有的,真的有。融来的,等钱生了钱,我会还上周姐的,她利息不算低,我们没占她便宜。后半截话吞了:朱总夫妻融资后就马上买了辆新车,当我傻呢?合伙第一天起印秀就考虑到拆伙了。
当然,我不可能让她再占你便宜。她的手碰到你大腿时我要气死了。卯生怀里的印秀碰到恋人的腿,被卯生抓住了手。卯生亲了亲她掌心,“有没有考虑过回柏州发展?”
印秀说宁波不好吗?柏州虽然这几年不错,但是服装行业上没有宁波这么齐全的产业链,出口外贸也是宁波更强。她想到陈凤翔已经回了柏州,眸子沉了沉,“你想回去?”
卯生说我能唱就行,在哪儿唱没那么重要。你想在这里发展,我就安心落脚在宁波。不回去,白卯生要没了印秀可怎么办?
两个人之间的话越说越深入,藏着掖着的脾性改了很多。印秀说大概是咱们都算真正进了社会的缘故,过去看得过重的自尊现在提在手里轻得多。我和你说个秘密,卯生,有次你妈妈不是请我去你家做客吗?出门前一秒我心里都在打鼓,后来看到浩哥因为应酬的急事来喊我,我心里还有些庆幸。
你妈那么好看,哪怕躺在病床上都能看破我似的,知道我想拐她女儿。
卯生笑,“那时就想拐了?”谁拐谁还说不定,“怕见我妈是因为她像能看破你?”她问。
“一部分因为这个,还有,我觉着她可能认为我配不上你。毕竟你第一个是学霸,那么优秀。我又穷又惨,以前衣服都没几件换洗的。卯生,人穷久了真的很惨,心像挖空了一大块,自己一点点去填。”像幼儿园时老师讲精卫填海一样,不知道哪天能填满。
现在呢?卯生问,你有事业有钱,还有好几套房子了。印秀,还要填下去吗?
印秀迟疑了下,说快了,等新厂的线稳定后我就拆伙自己干。我不能学浩哥那样拉大摊子,得知道控制风险。到那时我就管着店铺工厂,到白老板台下给你扔首饰票子,和大宅门里演的那样。
“卯生,我怎么能拥有你呢?想想都神奇。你不晓得你多好看,你人有多好。”印秀拉着卯生的手,羞涩地低眼。
爱人却没着急,她看着印秀的眼睛,“印秀,我还觉得我怎么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