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离开的俞任觉得母亲说得对,她有病。因为卯生已经投入到恋爱,她还在自怨自艾守着心里的影子出不去。她好想拔腿就跑,跑到无人的舒适的地方躲起来。
而她身后的卯生笑得有些狡猾,“嘿嘿嘿,我回柏州不是为了谈恋爱,小印不是这段时间成天忙嘛?学校又让我们找地儿实习,我不来找师傅你找谁?”
今年即将戏校毕业、来柏越实习一个月的卯生在春雨中回了柏州城。她看到那本被放下的《柏越四十年》,惊讶地拿起来,“呀,师傅,是你!”
王梨淡淡笑了,“就是张舞台照。”
卯生翻著书,忽然觉得前方有道熟悉的影子,她凝目追随,那道影子快速拐到一旁消失不见。她心里一片奇异的怅然,“诶,我好像——好像看到俞任了。”
王梨停步看卯生,“卯生,你可不要见异思迁。”她说得严肃,卯生也肃然以对,“不会的。”只是声音有些提不上劲儿。她手里拿著书追到书架转角,到处张望了下确认自己看错。
“师傅,我……我为什么心里还没全放下俞任?”卯生问王梨,“我心里有印秀,可还是有她,我不知道。”
“有愧吧。”王梨帮卯生挑了几本书,和徒弟办好手续下楼。
“我不敢找她。”卯生还没放下脑海中的那道身影,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内心的不适。
王梨笑着轻拍她后脑勺,“你敢找她才会坏事儿。”她还是提醒徒弟,“卯生,你们已经结束了,别再对不起小印。”印秀这女孩她觉得不错,卯生悄摸着带着她见了王梨一次,一顿便餐而已,印秀尽量大方地和王梨交谈,将紧张藏在微微颤抖的声音下。她抬头看卯生时,那眼神是多少花旦都演不出来的专注。
卯生点头,“嗯。”和师傅拾阶而下时,透过一楼大厅庞大的玻璃墙能看见市图外郁郁葱葱的花卉,还有两个背著书包、穿着八中校服的女孩走过小径。
俞任和怀丰年。卯生认出来了,她刚刚没看错。她的手没捏住书,掉落在阶梯上。卯生慌张拾起来,脚却被钉住了一样迈不开。
不仅仅是有愧。卯生心里对自己说。她就是贪心肤浅,她拥有了印秀,还希望和俞任恢复过往的亲密。她是情感里的饕餮,是迷失丛林花束间的小鹿。
卯生害怕见俞任,害怕见到俞任后就放出那头饕餮,任由自己迷失。卯生目送着俞任离开,泪珠滴下,她傻乎乎地看师傅。
王梨也发现了,给卯生擦泪,“你长大了,得懂规矩,从心所欲不是理由。散了就是散了,能不能遇见两说。可你得看着脚底下的路,踏踏实实地对小印。”
人得直视自己心里的鬼。是人关了鬼,还是鬼吞了人?王梨忧心瞧卯生,“这就是你妈妈担心你的原因之一,你太小了,遇到火就要烧了自己,遇见水又想跳下去。”
感知到情动却控制不了感情的孩子最可怕,滑一步就能错几年。相反俞任却比卯生成熟,王梨站在台阶目送双手拽著书包带的坚毅女孩,她低头的样子像是心情不好,应该看到了卯生才匆忙离开的。
怀丰年陪着忽然要离开的俞任走了会儿才问,“你头疼舒服点没有?”
俞任没有哭,她眼里的悲伤被藏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无所谓,“好多了,丰年。”
怀丰年不知道原因,大约也猜出点由头,她推了下眼镜,“俞任……”善于言辞的自己却说不出话,因为俞任的笑容里浸着恳求,恳求她别问别提。她只得叹了口气,“搞不懂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