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的小厅要隔出个房间,你回家住。饭厅就在厨房里摆上桌子就行。”印小嫦语气好了不少。
印秀的手松开,那叠泡着她心酸苦累的人民币落进了母亲的钱包里,印秀看了眼,除了自己的那叠,印小嫦的钱包只有十块二十块的小钞。
“装好了。”印秀提醒她。
“我没你那么蠢,五十块钱都装不住。”印小嫦骂的是印秀中考前交的报名费,她明明记得那五十块她珍视小心地藏进了书里,将书放在书包最里侧。可是到了学校发现还是丢了,担心了三天,在老师催促得发火时才向印小嫦说了实话,换来她半个月不时地发怒和抽打。
“得了,你上班去吧,明天签好合同我给你打电话。”印小嫦又看她手中的手机,拿出自己的诺基亚8210,“要不咱们换一下用几天?我好歹要去见人,拿个旧手机说不过去。”
印秀想着手机能用就行,和母亲就换了卡。
送走了印小嫦,印秀带着余额五十二块的银行卡重新踏上去店里的路。她所有生活的希望、人生摆脱逼仄苦厄的密码就在店里那一排排地板样品上。印秀看着旧手机,重新翻开卯生给她的短信。
她几天都没等来卯生的电话,只有一条信息,“我和俞任提了分手,她看起来不太好。我也想安静几天,咱们再联系,好吗?”
印秀说“都好。”
这是她从小在生活中提炼的艺术要素,在印小嫦的打骂下,她渐渐认识到人家向她征求意见时的“好不好”只是一个语气助词,她的答案不重要。
所以卯生说,“等我和俞任说清楚,好不好?”
印秀说“都好。”说清楚了也好,说不清楚也好。她都在被动等待这个结果。印秀敢按着紫头发的卯生在巷口亲,敢在破旅馆里欺负卯生的嘴唇,自己还是个新手就敢在大街上对卯生进行深度教学,更敢深夜溜进卯生的被窝,但她不敢说,“白卯生,你既然都分手了,赶紧到我面前。”
她还是像母亲印小嫦,不同的是印小嫦对很多男人行为放-荡,她只想对着卯生放-荡。
而且她的沉默是被印小嫦训成的,嘴巴说话渐渐钝了,在动作上就会义无反顾。
卯生说清楚了,但是她心情肯定不好,那就安静几天再联系。几天不行,十天半月几个月也可以。都好。
印秀回店里后更加努力,店长拿到那五千块后对她的态度转了个大弯,甚至客气地给她倒杯热茶,“天儿冷,暖和下。”人也是最简单的动物,钱就是最佳饲料。它能让印小嫦那张尖刻的脏话嘴说出一两句温情话,能让横鼻子竖眼的店长待自己如姐妹。
于浩哥而言,钱也是他的饲料。他给印秀买衣服、买手机,出差补助之外还悄悄塞一笔津贴,说现金方便。印秀懂,因为这可以逃过他那个作为财务的妻子的双眼。
印秀从这儿得到饲料,再撒向别处。她身边“咯咯叽叽”的“哄哄哧哧”的各类动物就活起来、贴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