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任想说她好得不得了,俞晓敏烦不了她,老师势利眼只看成绩也不难为她,祝朝阳被她泼了一通面条后脸烫红了好半天,她也没去道歉。她还看了好些杂志报纸小说漫画,周日放假半天也不必回家,去看过三儿后就钻网吧里看小说,天涯左岸右岸的故事真多啊。
但俞任天生的洞察力在她看到卯生那一刻起就运作起来:事情太不简单了。俞晓敏约她,卯生接她。这已经明明白白地讲清楚了原委:俞晓敏找卯生摊牌,卯生答应了。或者,卯生找俞晓敏摊牌,俞晓敏喜出望外地配合。
今天来看她的卯生不是那个陪在肯德基写作业的卯生,也不是公交车上想亲近又不敢亲近自己的卯生,还不是大胡子小炒店里笑眯眯看着自己吃两碗饭的卯生,也不是留言中写下满满的急切思念的卯生。更不是那个给她打磨水滴翡翠石的卯生。
俞任说走走,卯生就陪着她压马路,她们以前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的话都压在心底,互相等着对方起头,然后小心地跟腔。没意思的。俞任低头哭,她不想让卯生看见就忍声。
和聪明人谈感情是多此一举。卯生意识到了,她、俞晓敏还有赵兰都自作聪明地见面、安排这样一个刻意的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计划都将俞任看成了个小孩子。
从衣着看,蓝白校服套在羽绒服外的俞任的确还像孩子,她一直不满意自己身高突破不了一米六大关,不嫌麻烦地剪齐刘海,因为这是卯生曾经建议过的。
而卯生穿着蓝色的牛角扣大衣,短发还微微烫染了黄色,经过快一年的历练,卯生已经脱除了稚气孩子气,她站在俞任身边显得稳重起来。
俞任和卯生走了半小时,卯生才发现她不对劲,她停步拉俞任的胳膊,“你哭了?”
俞任吸了鼻子快速擦泪,“是。”这就是俞任,哭也要撑着骄傲的内里。她鼻尖眼圈都哭红,摘下脖子上戴着的绿色水晶翡翠,上面的龙形雕刻和“俞任”二字已被俞任磨得圆润,“这个还给你。”俞任将翡翠放进卯生的手心。
“白卯生,分手不用拉上家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和我说。”泪水溢出后俞任又使劲擦,擦了好几下都止不了。卯生忽然抱住她也哭,“俞任,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这样,我也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卯生抱得紧,俞任推不开,只倔强地将脸转过去,“你妈妈说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也很担心很挂记你,一直想来找你。”卯生舍不得了,她讨厌长大,她以为可以和俞任在颠簸的公交车上说说笑笑一辈子,也以为自己可以在八中校外耐心等到俞任毕业。时间跑得快,比时间更快的是卯生摸不到抓不着的人间。
“我师傅说,人要有始有终。我不想就这么和你不了了之。”卯生带着哭腔。
俞任使劲想了想,不想不了了之就是要了之。卯生是想过“了”的。
“你喜欢别人了?”俞任曾以为卯生是她一个人的,卯生的偏爱和小心思都为了自己打造,如同她退还的那块翡翠。
“嗯。”实诚孩子卯生的下巴点了下就被俞任推开。
“印秀?”俞任作为女生的敏锐远超卯生,她见卯生点头又急于解释的样子摆了摆手,“别说了,卯生。”
俞任不想听,她转身前对卯生道,“麻烦你告诉我妈妈,中饭我就不去吃了。请她放心,我和你分手了。白卯生,呵,兔子怪。”俞任觉得心在一块块冻裂,她想伸手捞起裂断的小块,但来不及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