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眼“丰年香”店外擦拭台面的母亲,怀丰年冷淡而不容分辨道,“一碗馄饨我还是能请的,我每天给家里打工忙活的工资也不止这三块钱。”请个小帮工每个月至少也得六百块呢。
十三岁的女孩脸上闪烁着对人情冷暖地冷锐敏感,她见俞任脸上现出不解,拍拍她肩膀,“以后慢慢说,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俞任琢磨人的习惯又来了,她边走边琢磨着怀丰年的与众不同:她年纪小两岁,说自己五岁开始在外地乡下读五年制小学,说明家里对她期望很高;她母亲明明来柏州陪读顺便开店,可为什么要女儿每天帮工?怀丰年为什么说“不止这三块钱”?
她得出模糊结论:怀丰年的母亲对于开店看得比女儿重要。所以什么陪读,可能是好听的借口。家长总爱给自己的事贴上一块“为了孩子才不得不如此”的招牌。相比之下,母亲俞晓敏那点因为孩子进不了实验班而生的气才是真情实感。
除了琢磨怀丰年,俞任还观察自己的科任老师和其他同学,更多在反复翻看白卯生。
白卯生说到做到,连着两个月的周末都不忘来找俞任,今天也不例外。俞任顿觉这个周末过得格外充实。
紫色糯米丸子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变回芝麻馅儿,穿着朴素的运动装对俞任诉苦,“师傅和我妈三令五申我不能出格打扮,我不知道这怎么就算出格?”
白卯生说戏校和育才很不一样,有人十岁不到就进去学习,她算年纪大的。好在这些年功夫没丢,四功五法还不错,因为是王梨的入室学生也被老师高看一眼。
“论出格,那些去堕胎陪酒半夜翻出去和男朋友谈恋爱的算出格吧?”孩子心性的白卯生发觉和周围的姐姐妹妹近距离一比,她俨然是一株散发着柠檬香气的幼芽,如果不看身高的话。
“你师傅和妈妈这叫防微杜渐,如果穿着打扮上让你尝到了出格的甜头,后面就怕你收不住了。”俞任把习题扔一边陪白卯生聊天,两人在麦当劳肯德基的相聚每次最多两小时,因为俞任下午要回家补课。
脖子里戴着白卯生亲手打磨的水滴翡翠,俞任的腿和白卯生的在桌下,有时就安静地靠贴着,说到开心时就踢来踢去。踢到要分开时,白卯生会绷直着站起来,送俞任到车站、目送她离开后才回家。这两小时对白卯生是一次次深度的精神按摩,她可以暂时丢掉戏校内光怪陆离的同学私生活,继续沉溺在初中生活的单纯世界。
不出格的俞任和想出点格的白卯生没有完全分岔,还因为白卯生没有再投入一段段情情爱爱。当着面坐下时俞任却不好深挖那个二十三中的、摁着白卯生在墙上亲脸的小姐妹现在何方?临上车前装作无意问:你那个二十三中的小姐妹真的去深圳了?
白卯生回答:“哪一个?”天儿聊死了。
而白卯生在家时多半见不到母亲,她现在有空就往师傅那跑。母亲担心王梨吃不好睡不好,隔段时间亲自押着王梨去省城查指标。今天多半不在家。白卯生回来就想再大睡一觉,可推开门前却听见了母亲哼着《十八相送》的声音,唱到“门前喜鹊成双对”时白卯生开了门,母亲怪嗔地看她一眼,停下来看着坐沙发上欣赏的王梨,“哎呀不唱了不唱了,生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