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江山来得太不容易了。一位草莽豪杰打了三十多年的仗,励精图治、几死几生得才取得的天下。民众们并未对他的道德要求太高。但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打败前朝陈朝皇室和各路反王们,必须是施行雷霆手段,不能以菩萨心肠面对天下的。”
“他先是征伐各地乡野,而后抢占了府城,再击败了各路叛军,最后才包围了旧皇都‘神州’夺取了天下。当时,他甩开另一位匪王抢先包围了京城,要先入城称帝。那时候神州城内还有数万名陈朝旧皇族、大臣和百万城民。被誉为九朝古都。他派人昭告天下,不打算把这锦绣河山毁于战火,命令前朝皇室献城投降,他就饶恕了满城皇族与民众的命。他还派了前朝大将去劝降,就是神州的千年世家郑家。郑家与前朝皇族大臣们谈判,前朝皇室终于同意了开城投降。两派人不战易朝,保护了天下百姓和神州。人们皆大欢喜。”
“但是,天帝带兵进了神州却未守诺言。他施行了‘十日屠杀’。人马在神州连杀了十日十夜。旧皇都赤壁千里。六千年传承的华夏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数千年积累的财富、人民与文明也毁于一旦。他把陈朝数万旧皇族、官员和城民们都屠戮殆尽,才出了那口恶气。他杀掉与他争夺天下的匪王反叛军还有情可原,把已投降的陈朝皇室民众都杀掉却杀之不善,全天下都知道了他是位心胸狭隘,推故不纳的血腥魔王。”
“前朝的陈姓皇帝发现了他在欺骗他。一怒之下在自杀前将传国玉玺和氏壁藏匿了,并诅咒发誓,‘姬成天将永远得不到传国玉玺,永远是谋朝篡位。他将一世而亡。”
浩月的眼光落到了一旁包袱里的碧绿和氏璧。镜王平静地阖首:“因此他平生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传国玉玺。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华夏天子。”
他淡然地盯着山洞外飘零的雪花,幽幽说:“天帝的出尔反尔也激怒了天下人。他在紫京建立起紫庆王朝,天下还持续着小股骚乱,他只好继续去征伐各地去打击叛军们。最终连铁血悍战也后悔了。他发布圣旨说,是属下自作主张得进行十日大屠,并处罚杀死了一大批武将。才平息下此事。”
“他必须弥补他犯下的错。那时候前朝皇族已经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人们称他为废太子。他便命人把他封为侯爵养在了神州城内。”
镜王的眼睛深沉,比满天大雪和黑色苍穹更黑黯,像一团吸尽人间光芒与灵魂的大黑洞:“你可以想到那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古有乐不思蜀的刘后主,今有忘了前朝的陈朝废太子。他就是一个展现天帝仁慈的傀儡。不过得了性命,也就磕磕碰碰地活到了成年。”
浩月的眼里满是惨烈,心快乍裂了。他后悔听了。小镜王悲天悯人地瞧他:“从此后,你也得背负着这种不美好的真实了。这世上的真谪就是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撕碎了暴露在朗朗晴天下。”
不……
小镜王收回了眼光望向洞穴之顶:“我小的时候非常早慧。四、五岁时便有了记忆。我很小时候便觉得奇怪,为何我的家庭与他人不同。同胡同的小伙伴们,一些侍卫奴仆的孩子们的家庭也与众不同。我的父亲是个画师,在翰林图画院以丹青为生。他画的山水风景画名声极大,是民间朝中很有名气的名画家。也有个小爵位。但他性格懦弱,从不与人争执。对任何人、同僚、下人都笑脸相迎,连家里的佣人厨子都敢欺负他。以至于到最后那些人都不欺负他了。太无趣。”
“我的母亲是位奴仆之女,外貌普通性情也粗枝大叶。她对我父亲不是很尊重,经常与他争吵打骂,活脱脱的像个泼妇。父亲总是忍让她。我都怀疑父亲为什么会娶那个没有姿色又不贤惠的女人。他没什么大志向,每日里就是吃喝画画,再与母亲争吵。他却很疼爱我。那时我的叔叔与祖父他们都早死了,二十多岁成亲生下孩子后便早早去世了,孩子也经常夭折。我们这一族人丁调零。仅剩下我们这一家。我的父亲有个毛病,胆小儒弱至极。他身体康健却吃得很少,很消瘦。怕与人争执,每次都令别人欺压我们家。他也怕出门,每年朝庭大祭春节时,或圣人南巡时,郑大人都命令他们这些宫廷画师去日坛或去宫里作画庆祝。他都怕得要死,回到家都要大病一场。”
“我们家是个小候府。有个很小的三重院落。从这头走到那头有十余丈,再从左边走到另外一边也有二十余丈。四面高墙中央天井逼仄。犹如围城。我出生在里面,很少外出,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城墙包围住的囚徒。我们家有很多侍卫仆从,但他们不像是保护我们的。我有一次淘气冲撞了一名仆从,他凶恶得打了我一个巴掌,‘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作怪?’我吓得不敢作声。他的表情是那么得狰狞恐怖。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们不是来服侍我们的,是我们的敌人。”
“每年春节大祭,天帝都会巡行神州,都会举办盛宴款待文武百官。也会命令翰林院的才子诗人画家们带着家眷去正愉园献诗画庆贺。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大病一场默默流泪,母亲则是疯狂得跟他厮打谩骂。家里不得安宁。”
“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五岁时新春大祭,承蒙郑家的关照,令我陪着父母去宫殿里迎接南巡神州的天帝,我才知道发现了什么。”
镜王猛得呼吸了下。脸色憋得煞白。浩月忙把酒壶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拼力压住了喉咙处的腥甜。猛喘了几下平息心情:“我才知道那春祭庆典是什么。全体官员都向华夏的创世古神炎黄二帝,和姬姓的护国神跪拜。而我的父母则主持春祭,他们赤裸上身披着羊皮,跪拜着天帝的祖先,刺心头血以祭真神,被用荆棘抽打着以示服从。前胸后背上全是血痕,像极了战俘与奴隶。母亲则更凄惨,她是一位仆妇之女,赤裸身体被天帝及他的文官武将们观赏侮辱。她不敢拒绝,只能用愤怒的眼光瞪视着她的丈夫,父亲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出。一群魑魅魍魉的大臣们在围观着他们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