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歆微垂着眸,眉目间笑意浅淡,但落在其他人眼里,这会儿怎么看都会觉得刺眼。
岁杪太庙祭祖是国之重典,也是一年中最讲究礼法的时候,能够谒庙参拜的,要么得有品级有官衔在身,要么便是各大世家的嫡出血脉。
今早,钟平侯楚弘和夫人叶氏携世子楚琛以及嫡女楚璇进了宫。此刻花厅里的公子姑娘们无一例外,都与“庶”字沾了边。
原本,楚珩虽有谒庙的资格,但是以武英殿天子近卫的身份,不过能在槛外广场上磕个头,众人心里都清楚。钟离楚氏子辈不丰,楚家又有荫封的名额,到了年龄便可入朝。武英殿,谁都不乐意去,自然也没人会眼红。
但现在,楚珩不仅是拜谒太庙,更是入殿祭祀。在承袭爵位以前,侯府世子楚琛都没有踏进享殿的资格;而现在花厅里钟离楚氏的其他公子们,除非日后能够官居一品、封侯拜相,否则终其一生,都只能跪在太庙享殿之外。
楚珩,一个要出身没出身,要才干没才干的家族弃子,他凭什么呢?
除却楚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其中最不忿的要数侯府的五公子楚琨。
他是钟离楚氏的庶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个,父亲自是不必说——楚氏的家主钟平侯,他的生母白姨娘是伯府的千金,嫁进楚府做贵妾,有母族护持照应。平日里他除了要在世子和嫡姐面前低低头,同辈的其他人,就算是几位叔父家里的嫡出堂兄弟,楚琨也是不用在意的。
他在楚氏族中,走到哪都是被人奉承讨好的对象,只除了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楚琰。
提起这个名字,楚琨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忿火。
楚琰在侯府里行四,比他早出生了几个月,是个从贱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孽,不过是身上沾了钟平侯的骨血,才能人模人样地在帝都行走,可他偏偏不惜福知足。
据说他那个在掖幽庭里当过女奴的娘,当初在怀他跟他姐姐的时候,福气薄,撑不住龙凤双子,不到月份就动了胎。他姐姐楚歆倒还好,楚琰在娘胎里养得就不行,生他的时候那姨娘又血崩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来,不足月的男婴孱弱得差点没活住。
人的命都是写好的,生而福薄就该有觉悟,可这个楚琰偏偏就爱争强好胜。从前在钟离本家,处处都喜欢压自己一头。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让这个楚琰还真有能强出自己的天资,楚琨其实不只一次地怀疑,如果不是楚琰身体偏弱,或许就连侯府世子楚琛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这话,楚琨并不敢说。
而这个楚琰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天分优势,当着父亲的面是一套,在嫡母那里又是另一套。父亲本来就因他体弱,对他素来宽待。从前在钟离家学的时候,楚琰一个弱秧子,能比旁人刻苦到哪去,不过是博宠罢了,可偏偏父亲就是觉得他是真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