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梁望君一开口便发觉了自己的失言。他既然不认识祁洺,就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说话。按了按额角,他让自己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抱歉,我这个人说话没什么分寸,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到祁洺试着去举伞,他很绅士地握在了伞柄更加靠上的地方:“我来吧。”

祁洺现在的身高勉强一米七,和自己差了快要十公分。真正说来,他并不在乎祁洺撑伞会不会累,但他既然是在扮演以前的梁望君,就该是个对谁都很体贴的人才对。

祁洺的表情果真变得有些混乱。梁望君装作自己看不出那些细微的情绪,说了一句“走吧。”

……

稍有收敛的雨幕里,梁望君和祁洺并肩在伞下站着。

面前的主干道上,入眼都是缓慢的行车,彼此连成了一条看不到头的尾灯灯带。所有经过的出租车里都坐了人,在此时打车格外需要运气和耐心。

疲惫的喇叭声零零散散地响起,雨水噼啪地打在伞面上。嘈杂的场景里,伞下的这方空间显得格外沉默。梁望君没有说话的打算,祁洺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梁望君把这句话听进去,耐心地压下了自己的情绪。他仔细地在几个备选的答案里找了一圈,最后选择回过头,近乎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歉:“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帮到你。”

这句话听上去是礼貌不过的拒绝,潜台词却是祁洺的脑子确实有问题,而他爱莫能助。祁洺的背脊僵了僵,慢慢地将头低下了。

目视着前方,梁望君在伞下徐徐地呼吸,让自己不再过多地思索这个场景。然而这样的努力总是有反效果,他很无奈地想起来,他们这种两个人一起安稳地站在行人中的经历,其实并不常见。原因是祁洺在出道后红得很快,进进出出总有人拍。为了避�樱��豢�甲苁潜苊夂推顩匙咴谝黄穑�幌肴萌俗ヅ牡阶约汉投苑侥切┎蛔越�那酌堋�

不过这种努力在日后看来十分可笑。因为最终见报的,是祁洺在街边揽着他人的肩,低头吻着对方的嘴唇。

梁望君不自觉地笑了笑——绝不是因为这样的回忆有多好,而是觉得自己过去实在傻得惊人。他发笑时的鼻息引得祁洺侧过头去,而在后者的眼里,这样的笑容和他熟悉的那个故人不差一分。

祁洺的喉结无声地上下一下。他看着梁望君,想要诉说的话糅杂成一团,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撑得向外裂开。无法顺利表达的焦躁让他蹙起了眉,眼神下意识地在梁望君的脸上梭巡着,仿佛上面的某处会写着他能使用的句子。

这样的动作让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梁望君衬衫的衣领上。看着衣领尖角上“l”字的绣线,他蓦然想到了再见的那天,霍丛扉所穿的那件衣服。

几乎没有思考,他便让那一直煎熬着他的疑问出了口。

“你和霍丛扉在一起了吗?”

梁望君一开始没有回答,是在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四目相对的时候,祁洺看着梁望君的脸,却读不出那是怎样一种表情。

梁望君的嘴唇正要张合。祁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耳侧,却冷不防地听到了身侧极近处的一声喇叭。这种距离和这种分贝直接让他疼得咬紧了牙,他强忍着不快回看过去,却看到一辆车缓缓地停下了,车窗降下,是他认识的脸。

霍丛扉皱眉看向了他的身边:“还真是你。这么大的雨,你站这里干嘛?”

祁洺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梁望君。梁望君的神情目视可见地放松下来,笑得散漫又生动:“打不到车,你要不要顺便救救我?”

“说什么胡话,上车。”

完全没有迟疑,被梁望君一直握着的伞柄被推回了他的手里。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祁洺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安慰。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里,他看着梁望君走进雨幕里,对他拜了拜手。

“谢谢你的伞。”

他这才看清,原来梁望君的右肩右臂已经湿透了,然而他的全身还尽数干着。没等他再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梁望君已经绕到了车的另一侧,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霍丛扉没能第一时间把降下的车窗升上去,他也因此听到了那两个人之间几句简短的对话。

“怎么湿得这么厉害?”

“起码有把伞,不错了。”

“你的腿怎么样?为什么不给我发短信?”

“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公司……纸巾你放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