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在巨大的关门声和江秀元的嚷嚷下,季松临还是立即捕捉到徐尘屿的声音,暗哑的,无力的,像是从幽暗无边的远方传来,疼得他一颗心跟着颤了颤。
“回去吧”
紧接着传来第二声,同样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完那三个字的时候,几乎用完了他所有力气。
幽冷的声音立刻灭掉了焦躁不安的火焰,都是明白人,江秀元怔住了,他停下撬锁的动作,忽感心酸不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郑晓骁在旁宽慰道:“不如这样,你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这种事搁谁身上都是坎。”
夜色更浓了,郑晓骁是个聪明女人,很懂得转移话题,她在黑暗里说:“他怕是忘记缴电费了,大冬天的,我们先去超市买点蜡烛和吃的。”
建议中肯,在情在理,徐尘屿不愿意开门,再继续耗下去也没意思,江秀元便慢慢转身,裴川谷和郑晓骁跟在他身后,不出多时,三个人买了一堆蜡烛回来,摆满屋子,火光照亮了这间小公寓。
徐尘屿坐在小阳台,眺望着无垠苍穹,初冬的夜里,他还穿着那身染血的衣裳,防弹装备全是破洞,指尖闪烁着微薄的星火,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烟,风吹得烟圈霎时飘散,凌乱了他发梢,他仿佛察觉不到一丝冷,人像座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客厅亮起火光,江秀元慢步走过来,他直接盘腿坐在门外,他说:“尘屿,你先开门,出来吃点东西。人死如灯灭,你也改变不了事实,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没得到回应。
江秀元又说:“我知道你和你师傅感情深厚,他是去世了,可是你还活着呀,想想你妈,她要知道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得有多伤心。”从耐心宽慰讲到人生道理,又从心灵鸡汤讲到圣人名言,过程中,徐尘屿一直不吭声,像是没听见,更像是消失在了木门的另一头。
季松临背靠墙壁,他点了根烟,默默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落雨了,凉意染上徐尘屿,侧脸带伤的血迹融化在冰冷里,顺着他的脖颈,手肘,裤腿往下淌,他看了看院里光秃秃的梧桐树,又看了看天上惨淡的一弯月,世界再喧闹都跟他没关系,他把自己锁进了壳里。
江秀元讲得舌干口燥,就算他是辩论队数一数二的辩手,就算他巧舌如簧,就算他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他也无法解开徐尘屿心里的疙瘩,直到半夜三点,江秀元终于认输了。
郑晓骁早在沙发上睡着,她盖着江秀元的外套,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江秀元听见了,既心疼女朋友,又担心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