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习惯所有人对他的假意奉承,因为不平等的位置上很难会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替他着想,正如他本身就没打算要平等对待那些刻意讨好他的人一样。
因为利益这东西一旦牵扯上真情实感,就没意思了。
可贺猗却不一样,他知道贺猗不会骗人,更不会虚情假意地跟人做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来自于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以前总觉得像贺猗这种一旦喜欢上对方就无条件信任付出的人,大概只存在于影视剧里为了迎合社会正能量需求,而被塑造出来的伟光正主角身上。
因为这种人如果没有光环加身,下场可想而知。
但毕竟是影视剧,主角所谓的正面形象塑造都是虚构的,可现实是,这种人真的有,而且还让他碰上了。
“自己选择的男朋友有什么好脏的?”
他听见贺猗的语气风轻云淡地像一缕从水面上拂过的清风,色泽浅淡的瞳孔里蕴藏着他说不清的情愫。
“那你也不能……”
余下的话他还没能说出口,贺猗原本落在他胸前的手掌便改为扶住了他的后颈,青年的手臂微一用力,他就朝前跌去,被动地接受了这个进一步加深的吻。
贺猗有多用力,傅时靖形容不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在漩涡里拼命想往外挣扎却又无法逃脱吸力的落水者,然而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舒服,那种生怕身体会渐渐不由自主掌控的舒服。
他觉得手脚开始发软,胸口渐渐提不上气,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因为一个简单而深切的吻再次到达姐姐。
他下意识把身体往贺猗怀里贴近了些,手臂穿过他的腰际,环住了他的后背,慢慢地,贺猗也松开了他。
安静的病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喘着粗气,汗水淋漓地抱在一起。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待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贺猗这才抬起下巴问了一句他从进来之时就压在心里已久的疑问。
他现在能隐约注意到傅时靖眼角旁有伤,虽然室内没开灯,但凭他的经验也能看得出那伤还挺严重的。
虽然跟他第一次在擂台上差点儿被人砸断鼻梁骨的风险不值一提,但对于傅时靖这种平时因为刮胡子不小心把下巴刮破皮,都要为此发脾气找刮胡刀半天茬的人来说,是肯定不允许有人弄伤他那张脸的。
而且基本上也没人敢。
所以他大概能猜到傅时靖会因为杨栖池的事跟傅家的长辈起了矛盾,但着实料不到他会被打。
毕竟依他对傅成学的了解,对于傅时靖这种记吃不记打的,他都是采取说服教育为主,口头警告为辅。
更何况这件事的错在他看来完全不在傅时靖身上。
然而傅时靖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他,反而将脑袋抵在他肩窝上,呼吸沉重地贴在他耳畔边喘着粗气。
他这副样子,活像是受了委屈却无处可发,只能默默坐在墙角生闷气的幼稚园小朋友。
“别把自己憋坏了,想说就说吧。”
感受到怀里偌大个男人从来没那么委屈过,贺猗一时之间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傅时靖这才闷闷不乐地用平日里凶惯人了的语气极尽委屈道:“贺猗,你能不能带我走?”
“……”
他插进他发根里的手指微顿,贺猗并不意外地勾了勾唇角,顺着他发梢轻轻抚摸,“为什么?”
“我不想在这里待着,我已经受够了。”
“那我养不起你怎么办?”
“……”
话音刚落,傅时靖就一下子从他怀里抬起了头来,皱着眉头仔细审视着贺猗似笑非笑的脸色,好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
贺猗看着他对此有些难以置信的脸色,颇有些好笑,“你觉得我会说假话么?”
“……”
不知道为什么,对比旁人谄媚的虚言假语,贺猗这样直言不讳的发言本该实属难得,但是这回傅时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因为贺猗这么坦荡的话更加生气了,“你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你就不能……就不能当哄我开心的?”
“做不到的事我从来不会承诺。”
贺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哄你可以,但是我怕你会当真,毕竟我是真的养不起你。”
傅时靖随便一件外衣差不多都能顶上他一集的片酬了,试想他努努力倒是也可以,但是长此以往下去会很难,姓傅的不知人间疾苦没关系,可他不能不懂,放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在他看来那不是有毛病么?
“那你的意思是不肯了?”
“你现在过得不舒坦么?”
“……”
傅时靖说不出话,但想了又想,他还是忍无可忍地指着门口破口大骂道:“老子舒坦个屁!我他妈这跟坐牢一样有什么区别?!”
“嘘——”
贺猗连忙要去掩他的嘴,“你想我被人发现吗?”
不得已,傅时靖只得沉着脸色把话憋了回去,贺猗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就发现傅时靖原本阴云密布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你不会……要哭了吧?”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傅时靖心里那根弦,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但他终究还是碍于脸面,强行克制住了情绪的波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没再看贺猗。
“你怎么了?”
贺猗几次上前去碰他,傅时靖就几次挥手打断了他,到最后不得已,贺猗只得强行把人一把拽了过来,伸出两条铁钳似的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你他妈不嫌恶心?还不松开?!”
维持着这么个不雅观的姿势,傅时靖脸上的神情着实称不上好看,他神情别扭地推了推贺猗,企图把自己被牢牢箍住的腰解救出来,可贺猗偏偏不肯松开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可没嫌恶心,现在就抱一下你就觉得不适了?”
傅时靖气的说不出话,他抬起头盯着贺猗削尖的下颌,忿忿道:“你他妈觉得这姿势很好看?”
“床上的姿势能有多好看,不都是图舒服么?”
“……”
傅时靖放弃了,他现在突然能领会到贺猗平日里因为说不过他而屡次被噎的心情了。
他索性闭着眼不再做声,忽然就感觉到手腕一紧,他睁开眼来,就发现那回他为了让那小护士帮忙而送给人家的手表,现在又被贺猗完好无损地戴回了他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猗看他一脸狐疑的样子,好整以暇道:“这回送手表,下回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也给送出去了?”
傅时靖没什么好脸色,“我他妈看谁敢要!”
“说的也是。”贺猗笑着应和他,“那些觊觎你的人,通通有心要,没命享。”
傅时靖本来以为贺猗这话是在内涵他,可细想一遍后,他突然发现贺猗似乎话里有话。
他正想着要怎么回复他,贺猗的语气却突然正经起来,“傅时靖,你要是想让我带你走,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行,但是你得回来。”
他闻言有些迟疑地看了贺猗一眼,“你……”
“我知道杨栖池出车祸一事与你无关,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怪你,你这段时间在这里受了委屈,我可以理解,你不开心了我也可以惯着你,但你毕竟是傅家唯一的男丁,在紧要关头,不可以意气用事,你明白么?”
“……”
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语重心长忽然就让傅时靖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了,他神色颇不自在地推开贺猗从他怀里起身,背对着他坐了好一会儿,适才不太确定地问他,“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贺猗正色,语气坦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贺猗确实不会骗他,因为他说谎话的本事,拙劣到可以让他一眼看穿,可贺猗却也是迄今为止他二十年的人生中,头一个会这么对他说话的人。
有些事情他并非不懂,他只是不想懂。
从事发那天起,所有人,就连一向客观的傅成学都一直在劝他,要他如何,要他怎么做。
让他先忍气吞声去给杨家道歉,他忍。
让他在医院守着等杨栖池苏醒,他也忍。
可最后连他想见贺猗一面的要求都要从他这里剥夺走,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借此机会逼着他跟贺猗断绝关系吗?
他不是白痴,未必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傅成学即便再怎么向着他,可他眼里还是容不下一个贺猗,邢夫人即便再怎么喜欢贺猗,可她最终只会选择跟傅成学站在一起,至于傅家其他人,更是不必说。
他知道他想要跟贺猗真正在一起,还很难,所以他从没强求过什么,他一边委屈着贺猗无法给他任何承诺,一边为傅家做事试图能早日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然而事实上呢?
在这件事上,没人关心过他内心的想法,更没人在乎过他到底委不委屈、甘不甘心,反正在他们看来,作为男人本身就不该有这些扭扭捏捏的负面情绪。
也就只有贺猗会纵容他,顺着他的意思哄他,即便他平日里没少跟贺猗闹矛盾,可真到关键时刻,贺猗却是唯一一个连他无理取闹时的想法都会认真考虑的人。
想到这里,傅时靖没再说话,他又抬头看了贺猗一眼,忽然伸手把身上唯一一件蔽体的衬衣脱了下来。
贺猗看着他忽然之间的举动,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可他还是弯了弯唇角,佯做出一脸的漫不经心,“你要做什么?”
傅时靖没回答他,他兀自动手解开了裤子,等到身上的衣服脱的差不多了,他忽然转身扑向了贺猗,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庞吻了又吻,直到他察觉到贺猗有了反应,适才嗓音发沉地贴在他唇边引诱他,“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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