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然而不等他疑心四起,阮奕就支吾着打断了他的念头,“一,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阮奕一愣,就发现贺猗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我……”

阮奕下意识看了一眼别处,很快又慌忙收回了视线。

就在他犹豫着打算出口之时,贺猗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过一看,发现是一个尾数为831的号码。

“我先去接个电话,你等等。”

“贺先生!”

他刚要起身,手背就被阮奕一把按住了,贺猗抬起头,距离近的能看见阮奕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小幅度颤抖着。

“……”

不用多说,贺猗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什么。

难怪阮奕会突然选择在这种地方约他见面,原来是被人挟持了……毕竟金利大厦这种地方消费不管再高,双休日却也不至于诡异的看不到几个人,从刚才看见的那几个男人来看,不出他所料,估计这整层楼都被人刻意把守了吧。

费这么大力气利用阮奕引他过来,到底是图什么?

“是邵勋么?”

短短几秒,贺猗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阮奕已经汗湿的手心,低声问他。

阮奕见他明白过来,连忙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样,你先别慌,一会儿要是能逃出去,尽量先别走电梯,如果不能,记得先找个地方躲进去……”

贺猗一边佯做无事发生的聊着天,一边不忘观察周围零零散散坐着的几个男人,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是他一个人,倒还有机会可以脱身,只是带着阮奕的话,胜算估计不大。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傅时靖发了条定位短信,他现在还摸不清具体情况,万一能侥幸逃出去,就用不着傅时靖帮忙了,要是没能逃出去,傅时靖看着他定位应该也能猜得出什么。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麻烦傅时靖的。

毕竟他并不想被姓傅的借着由头口头教训他没事找事。

贺猗这么想着,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然后把手机交给了阮奕,指了指通讯页面上的那串号码,“你先别紧张,这里出了大厅门口右拐有个卫生间,你先躲进那里,五分钟后我会回来找你,如果没有,你就记得打这个电话。”

“那你呢……”阮奕面色焦急的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已经把他的鬓发打湿成一绺,却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贺猗的手指。

“我自然是负责把他们引开。”

贺猗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他现在虽然很不爽,但是总不能怪罪阮奕,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他,邵勋压根想不到会利用阮奕引他过来,要怪就只能怪邵勋这个王八蛋阴魂不散。

这句话说完,手心里紧握的手指很快被抽走,阮奕不自觉抬起头来,就看见贺猗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桌面上放着的插花瓶朝着其中一个人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餐厅里的其余几人齐齐被贺猗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了过去,就在这时,矛盾一触即发,“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阮奕瞅准时机,趁着没人注意到他时,直接握住手机偷溜了出去!

他出门后一步也不敢停歇地往前狂奔,只是刚到了拐角,就撞上不远处几个墨镜男匆匆往这边赶来,他情急之下只得又原路返回,找到了贺猗说的那间卫生间,躲了进去。

……

“傅先生。”

傅时靖刚从拍卖行里出来,不巧就碰见了一个人。

停在草坪旁的迈巴赫忽然被降下了车窗,露出车后座位上西装革履,高鼻深目的男人。

“老爷子让你来的?”

傅时靖嘴角的笑容微顿,他驻足停下,灿金色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在脚下拔高拉长,陈枳还在会场后跟拍卖行的人签署合同,刚才拍卖的过程很顺利,戒指已经被他拿到手了,所以他现在的心情难得的好了不少,以至于看见卡洛斯这张晦气的脸时,都没能让他动容半分。

卡洛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他微微鼓起的右衣口袋上,“gimmel?看来傅先生为了拿下这对婚戒,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傅时靖哼笑,“放心,我大婚之日少不得会邀请你。”

卡洛斯并未因他的挑衅而生气,依旧礼貌道:“希望我能有荣幸等到那一天,不过老爷子说了,今晚六点之前你必须把人带回傅家。”

傅时靖伸手撑了撑眼镜架,“然后呢?”

卡洛斯皮笑肉不笑,“傅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半分钟,卡洛斯见傅时靖仍不为所动,耐心终于告罄,他刚要推门下车,傅时靖忽然伸腿踹上了车门,直接上前一步用身体把车门压了回去。

他手肘后拄在车窗上,微微探下身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卡洛斯,笑道:“给点时间。”

卡洛斯也不生气,眉眼一抬,“什么意思?”

“傅老爷子年纪大了,容易心律失常,要是把他气出个万一,你说咱们谁最不好过?”

卡洛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不是得看傅先生么?”

“所以说你得给我点时间。”傅时靖伸手探进车窗拍了拍他领肩,勾了勾唇,“老爷子既然那么倚重你,自然少不得卡先生帮我美言几句,日后我自然也不会辜负卡先生。”

卡洛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伸手握住他手腕,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拿了下来,“傅先生,我全名叫阿尔瓦雷茨·卡洛斯·加亚,不姓卡,希望您下次不要再叫错了。”

……

远郊的钟声惊醒了花坛上站脚的麻雀,傅时靖插着兜站在草坪上看着扬尘而去的迈巴赫,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拢,他掏出衣兜里放着的戒指原盒,打开来看,蓝紫色的尖晶石被完好无损地镶嵌在了宽细适中的棱形戒冠上,映衬着夏日里的白光,在微风中闪耀着锋利幽深的光泽。

他下意识脑补了一下贺猗戴上这枚戒指的样子,那人的手又指修又长,戴上去应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很多。

“傅总。”

卡洛斯离开没多久,陈枳就出来了,傅时靖回头将戒指盒收了起来,“今晚就不去傅家了,先去找贺猗。”

陈枳知道刚才卡洛斯来过,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傅时靖进拍卖场前留在她这里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他,“刚才贺先生发过来一条定位短信。”

傅时靖一愣,接过来看了看,“他没说别的?”

陈枳摇头,“没有。”

傅时靖没说话了。

贺猗一向不喜欢他随时随地的管着他,所以除了徐向泛,他基本上不会刻意安排人员暗地里跟着他,今天早上他离开前,贺猗也答应过他不会出门乱跑,现在又是干什么?

他又让陈枳开车赶回了公寓,路上傅时靖抱着试试的心态回拨了几个电话回去,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他忽然就想到今天早上跟贺猗的那番对话。

难不成是真跟人约会去了?想到这里,傅时靖脸色微变,他忍着脾气又接连拔了还几个电话,但还是没人接。

“傅总。”陈枳看他俨然又是一副快要坐不住的样子,连忙劝道:“您先别急着生气,说不准是贺先生手机调静音了,他没听见呢?”

“没听见?他要不是跟人约会他调什么静音?!”傅时靖这会儿气的气血上涌,咬牙切齿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脸背着我出去约会,难怪今天早上催着我走,现在居然还敢发定位过来,这个死没良心的……”

话音未落,傅时靖忽然顿住了。

他又返回短信页面,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定位。

贺猗如果诚心想背着他约会,没道理还要故意发个定位过来吧,他觉得贺猗还不至于胆子大到敢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给他戴帽子,不然今天早上为什么不说实话?

而且既然有时间发定位,为什么没时间接他电话?

想到这里,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把事情往别的方向想了过去,虽然自从上回在蒙特利尔的事翻篇后,这两个月都没再发生过什么大事,但是不代表他跟贺猗可以一直安稳下去。

上次在vegas发生的绑架案,他至今还没抓到幕后指使,单凭傅时妧区区一个女人兴风作浪那么长时间他是万万不信的,而且梁厉琛早在他去vegas清算的时候就跟傅时嫣暗地里勾搭上了,被他这么毫无还手之力的打击了一回,就这么老老实实的选择息事宁人,于他而言着实有些不正常了。

“先开车去金利。”

“哦哦,好的。”

傅时靖刚不放心的吩咐完,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

来电页面显示是一个尾数为831的陌生号码。

傅时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一阵短暂的信号□□扰的嘈杂声过后,一道类似于人工智能棒读的冰冷男声传来,略带着些急促,“快去八号公馆!”

傅时靖眉头一皱,“你是谁?”

对面道:“你先别管我是谁,邵勋把人带去了八号公馆,你再晚一步,小心后果自负!”

话毕,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傅时靖狐疑地盯着那尾末的三个数字,不知道怎么的,会诡异的想到了某个人,只是不等他细想,陈枳转头匆忙问他,“傅总,那现在还要不要回市区?”

“调头去公馆。”傅时靖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吩咐道:“顺便找老刘多带几个人手过来,动作要快。”

……

阮奕拿着手机在卫生隔间里足足等了五分多钟,也完全没能等来贺猗找他,听着外面仿佛死透了一样的寂静,他强忍着恐惧和慌乱拨通了贺猗指定的那串号码。

然而忙音刚传来不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心底一紧,连忙挂断了拨出去两秒不到的电话。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便随着隔板缝隙下的影子一步步走到了卫生间的最里层,就在阮奕一颗心即将跳出嗓子眼之时,隔间门板忽然被人扣了扣。

他心头骤然间一凉。

那人似乎察觉到里面有人,又推了两遍门,阮奕捂着嘴巴紧张的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了起来,门外那人却还在不断砸门,“砰”的一声,眨眼间脆弱不堪的门板直接被人一脚踹断,阮奕差点儿被波及,惊慌失措地急退了好几步。

“躲什么躲!出来!”

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怒喝了一声,当即伸手要拽他,阮奕吓得浑身一抖,下一刻,一道人影直接冲了过来,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那墨镜男踹翻在地。

“贺先生!”

阮奕刚看清冲进来的人影,贺猗就已经面色不改地趁着墨镜男还没爬起来,冲上前揪住人衣领朝人下颌狠狠补了几拳,直接把人打晕在地!

也就半分钟不到,那墨镜男就已经痛的瘫倒在地。

“贺先生,你没事吧?”

阮奕见状匆忙扑了过去,贺猗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差点儿没能站稳,他伸手扶住了阮奕的肩膀,拉开了些距离,阮奕反应过来连忙搀住他,好让贺猗站住了脚。

“我没事。”

贺猗低下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阮奕隔着一层衣物都能感受到贺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浸出了一层热汗。

“怎么……会有血?”

阮奕刚放开手就发现指尖上蹭到了血迹,贺猗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神情,笑了一声安抚道:“不是我的,我没事。”

他垂下眼才发现贺猗垂在身侧的手指上沾的都是斑驳的血迹,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脚下晕死过去的男人,刚看了一眼就惨不忍睹地别开了视线。

“电话打了么?”

贺猗这会儿说话好像特别费劲,阮奕就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多说,转身连忙去一地的废墟里找到了手机。

只是他刚递到了贺猗手里,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拍掌声,贺猗神情一顿,目光陡然转冷,他转过头去,下一刻门口就齐齐走来了十多个人,为首的男人嬉笑着冲他吹了个口哨,戏谑道:“贺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

肩膀被人一推,后背直接跌进了车后座里,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贺猗转过头去,扫了一眼自己被拷在车厢右上方拉环的手腕上。

胃里忽然就有些返潮,涌上来一股莫名不适的呕吐感,这种感觉让人真的很不爽,他只得强忍着不适别开了视线。

偏偏邵勋不知死活的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肆无忌惮地把手贴在他身上摸了摸。

“你恶不恶心?”

如果不是贺猗现在被拷着,邵勋丝毫不怀疑他一只手就能捏碎他喉骨,可惜狮子再怎么厉害,一旦没了爪牙,就只能做只任人摆布的宠物猫。

“别这么说啊,多少人想让我看一眼都没那个资格呢?贺猗,我劝你啊,别这么不知好歹。”

贺猗懒得听他废话,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邵勋见他这样也不生气,相反,他现在就喜欢贺猗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个性,他近距离地打量着贺猗,用一种近乎贪恋的目光审视着他,将视线一点点的游移过他的唇瓣和紧绷的下颌,以及……衣领下那格外诱人凸出的喉结……

他以前顶多觉得贺猗长得好看,但是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里并没有什么特点,可现在近距离接触过后,他才发现真正吸引他的,是贺猗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不高傲也不做作,相反很有种吸引人的致命感。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刚贴近到他喉结时,贺猗瞬间睁开眼,胸腔里发出一阵隐忍已久的愠怒,“滚!”

“那么凶干什么?”邵勋不以为意地抬起头来,看着贺猗侧脸恬不知耻地笑了笑,随即嬉笑着亲了他一口。

“……”

那和脸颊一触即分的粘腻感让贺猗瞬间犹如被马蜂蛰了一样,他身形一颤,这会儿弄死邵勋的心都有了。

邵勋刚得逞就眼力极快地和他拉开了距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贺猗紧握的拳头,挑衅地用拇指揩了揩嘴角。

“少爷,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坐在驾驶座的手下回过头请示命令,邵勋轻笑了一声,接着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伸手无所顾忌揽住贺猗肩膀道:“去老地方呗,不然你想去哪儿?”

说着,他摸出刚才从贺猗手里抢过来的手机,低下头翻了翻,然后直接扬手把手机从窗口丢了出去!

贺猗一愣,怒道:“你是不是有病?”

“一部手机而已,没了可以再买嘛。”

既然位置已经暴露出去了,那他再留在金利大厦就没必要了,万一到时候把傅时靖引过来,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你这样做就不怕傅时靖知道了弄死你?”

话音刚落,贺猗就偏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太高看了你自己啊?”邵勋摸了摸下巴故意逗他,“即便傅时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他真敢弄死我啊?他是做商人的,最懂得权衡利弊,为了你得罪我乃至整个虹石,值得吗?更何况,我长得又不比他差,也不比他缺钱,你怎么就不知道考虑考虑我?”

贺猗冷笑,“就你也配?”

“我怎么就不配了?”邵勋纳了闷,“你跟谁在一起不是玩啊,不如考虑考虑我,傅时靖算个什么东西?”

贺猗心说他再不是个东西,也轮不着你说。

邵勋厚颜无耻道:“我敢做你的狗,傅时靖他敢吗?”

贺猗:“……”

听到这里,贺猗终于没忍住多给了邵勋几次正眼。

不过那眼神的意思大多是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之类的。

邵勋也不在意异样的目光,哈哈大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贺猗的脸,“你放心好了,爷我疼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呢,我这次也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而已。”

“……”

刚才体力消耗太多,贺猗现在精疲力竭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也懒得再跟邵勋多费唇舌,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那阮奕呢?你把人给我放了。”

“你肯听话我自然就放他。”

贺猗压抑着怒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邵勋微微一笑,放在他腰侧的手慢慢掀开他衣服摸索了进去,直到手掌贴上那紧实的肌肉,听到贺猗下意识倒抽了一口气,他才满意地笑了笑,“当然是想睡你啊,你之前联合傅时靖那么整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今天伤了我那么多弟兄,我不讨点说法,恐怕说不过去吧。”

……

一股浓烈糜烂的香气扑鼻而来,即便是被人蒙住了眼睛,贺猗也能感受到有无数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打量着他。

那视线就好像蛇蝎一样,不怀好意地粘在他身上,让人从身到心,由内而外的感受到一阵不寒而栗的恐慌。

脚下蓦地一个踩空,贺猗直接跌进了一只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他刚试图起身,就有人从头顶压了下来,伸手猛地掰住他下颌,把一只装满不知名气体的容器对准了他口鼻。

贺猗下意识想躲开,那人照着他小腹出手狠厉地给了他一拳,贺猗痛的瞬间倒抽了一口气,一股类似于汽油的刺鼻气味很快便如同附骨之蛆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入了他的肺腑,然后一点点地噬咬着他的血管和皮肤,带着大火焚天的燎原之势开始慢慢地吞噬他。

一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直到有人扯开了金属链头,故意捉弄他时,那种刺痛感才变得越来越清晰强烈,渐渐地,有什么东西随着反应变了质,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贺猗强忍着刀割火烧一样的剧痛,不自觉地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他本来只是想试着缓解药效,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猛浪,直接劈头盖脸的把他淹没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