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一直没多想,只以为池芳是胆子小,单纯忌惮池芮如今的身份才不敢抱怨的,如今却恍然大悟,更大的可能是女儿做了亏心事,难以启齿,才会尽量收敛小心的。
柳氏就算再支棱不起来,但她也做了池家二三十年的主母,宫里的阴私龌龊事她也有所耳闻。
深宫寂寞,太监宫女们又都是做奴才的,活得战战兢兢,因为日子难捱,所以私底下不乏有宫女太监结成对食,互相慰藉的。这种事情哪朝哪代都有,宫里的主子们也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只要他们别弄到明面上脏污了自己的视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了。
这种事情可不比寻常的男欢女爱,宫里的阉人身体残缺,心理上相应的也多少有些问题,通常都是用各种肮脏龌龊的手段来压榨折磨小宫女们做发泄的。
池芳若真是与一阉人有了首尾……
柳氏想来就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上不来,当场噎死在这殿里。
她捂着胸口,瘫在椅子上。
池芮看她的表情,也不确定她是气池芳多一些,还是心疼更多一些,总归她此刻心里必是火烧火燎的不好受就对了。
其实就别说是柳氏了,刚出事那会儿,池芮自己听说了池芳做出的蠢事都觉不可思议。
她能理解池芳被谢景时关在宫里的恐惧,可谢景时又没说要杀她……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就是胆子比一般人小,也比一般人更怕死,那她就哪怕是□□勾引一个看守她的侍卫吧?居然就被一个觊觎她美色的小太监给威逼利诱着拿下了。
池芮记得当初太上皇给她和谢景昭赐婚,那位小江公公去池府传旨时候没见到池芳,就特意问了句。
想来这位小公公是对才貌双全的长宁伯府二姑娘闻名已久。
以前是身份悬殊,高不可攀,眼见着池芳得罪了谢景时,又沦为阶下囚和她池芮的替死鬼了,没了顾忌便趁势去采下了这朵高岭之花。
可就算明知道他就是冲着池芳的,当时只要想到池芳与池芮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她却做了那种龌龊事,谢景昭是真恼的当场就想将他二人一起剁成肉酱,从此以后眼不见为净。
最后还是池芮求情,他只当场处死了江如海,答应留了池芳一条命,找了个借口秘密将她踢出了京城软禁起来。
池芮倒不是妇人之仁,在同情池芳,她确实不喜欢池芳,也不会帮她,甚至池芳过的不好她还会有点暗爽,但是她俩之间再有嫌隙,到底也没到非要杀了池芳她才能泄愤的地步。
而保下池芳的一条命,这已经是池芮肯为她做的极限了,绝不可能再多。
柳氏抖着嘴唇,神情恍惚的坐在那里许久,才像是稍稍回神。
她再次看向池芮时,也不复前一刻的理直气壮,神情都瑟缩起来。
池芮好整以暇的看她:“母亲确实是要本宫秉公处置是吗?那我这边降下一道密旨,叫人赶过去将她秘密处死了。纵然池家可以不要脸,柳家也可以容她,可是她的所作所为伤及了皇室颜面,本就不该还给她留活路的,反正陛下本也是不想留她的。”
池芳长了一张和池芮雷同的脸,柳氏在这一点上也是乖觉,隐约明白谢景昭看待这事的心情和态度,确实应该是恨不能将池芳杀了一了百了,否则心里总归是会横着一根刺的。
“不……”她被吓得不轻,连忙站起来,却是腿软,直接跪在了池芮面前:“不不不,我……是我……不,都是臣妇无知,是臣妇的错。皇后娘娘您大人有大量,便饶恕我的有口无心。芳姐儿的事我不会再提了,她到底是你亲姐姐,就将她留在柳家的家庙关着吧。关着……关着就好。”
池芳再如何也是她的心头肉,她不会舍得为了保全面子送这个女儿去死的。
可是她再不懂事也还没傻透,如今就仗着池芮的皇后身份,长宁伯府才能勉强继续存在,她就算不盼着池芮好,却也不敢拖后腿的。
池芮道:“那就回去吧。我父亲如今也是越老越混账,你们夫妻后宅的私事本宫不便过问,但好歹你这个正室夫人要管束好他那后宅,别把本宫的脸丢到府门外面去。”
柳氏如今与池重海已算是彻底闹掰,再加上家庙关的这些年积攒了无数怨气,早不是前些年那个天真任性的小女人了。
现在她唯一的宝贝女儿也没了指望,回去必定是会竭尽所能和池重海打擂台的,要不然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池芮不想与她多说,敲打完就打发了她。
谢景晗抱着小皇子从院里进来,臭小子揪着她的一缕发丝高兴的手舞足蹈,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池芮帮着将他手指掰开。
谢景晗想到池芳当年所为,也是一言难尽的感慨:“得亏我哥命好,当初临门一脚的时候遇到了你,这要真娶了你家那位二姑娘,咦……”
想想就一身恶寒的鸡皮疙瘩。
池芮对自己那位同胞姐姐也是实在无语,摇头道:“这世上本来有些人就只适合拿来锦上添花,月圆花好时,她可被众人簇拥,拿来点缀盛世,可一旦遇到曲折与灾殃,别说雪中送炭了,她只会成为拖后腿的猪队友。也不只是她吧,很多人都这样,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的。”
谢景晗仔细思忖她的话,之后就又眉眼绚烂的笑开了:“所以才说我哥的运气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