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清了清嗓子,端出些娘家人的架势道:“人倒可以给你带走,但是我这云川城头一号甜饮铺子的主事娘子,到了你那儿若是受了半分委屈,程大夫可要掂量掂量。”
前几日同何云锦交心促谈,许棠隐隐感觉到了她的焦虑。她自知程青山那样的家世门第,要放弃门当户对的成见很是不易,何云锦这般的性子,许棠自诩作为娘家人,腰板就要替她先撑起来。“那些个世家娶亲,无非就是要看女方门楣实力,如今咱们闻翠在云川的名号还不响亮么,我们靠自己亲手挣的,不比那些姑娘小姐家自带的差,云锦姐切莫妄自菲薄!”
被敲打过的程青山郑重允诺,“我既要带云锦和宁儿回家见父母,自是做好了万般周全她们母子的准备,有我在,小棠姑娘且放心。”
何云锦带着宁儿,在某个天气极好的春日南下了,亭阳山庄偌大的东苑一下少了两个人,阿温又常在庄子上住着,许棠每日关了门回来,心里便空的慌。
去岁冬日许棠留心,存了整整一个地窖的冰,如今天气渐暖,闻翠里头的冰饮销量直线上升。加上去年秋日移栽回来的茶树母株扦插成功,现如今店里原料的限制一打开,食肆酒家的联名售卖,宴会活动的饮点承包,外带的葫芦奶茶,自喝的小罐茶叶,甚至连晒干的花果茶包,闻翠这一处翻出的花样似乎已经被她尝试遍了,每日的银钱是流水般不断地进。百无聊赖守着店面把一年四季营销活动都编出花来的许老板,在某个春日午后依着二楼小窗昏昏欲睡醒来时,盘了盘自己肥厚的身家,忽的嗅到了一丝寂寞。
这日午后她闲来无事,在店中二楼捡了一张桌子,炭笔掏出来簌簌描画打发时间,门口小厮迎客的声音传来,不过须臾就有人循着上楼来落座她的对面,素手一点,便扯了她的画看来。
“这般好的春日,许老板怎的独自一人困在这店里,何姐姐呢?”
来人正是有些时日未见的林琴容,许棠抽回画纸一撇嘴,道:“还不是跟你这小没良心的一样,找了伴儿就把我抛到脑后了,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成家之后,母亲和祖母成日盯着我学那些操持家室的本领,哪还能像未出阁的时候那般常来,今日我都是好不容易才得空出来寻你的,许老板再这般冤枉我,我可真走了。”
许棠按住佯怒的林琴容,无奈笑道:“那看来我这闻翠只好往后排一排了,等咱们林姑娘拿了当家主母的本事,就能天天来了!”
林琴容抽开手,轻覆许棠的肩膀,转头从二楼的窗口望出去,贪恋地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多年的云川城,叹一口道:“我倒是想,只怕往后是来不了。我再过几日便要走了,实在舍不得许老板,这才专程来同你道别的,还说我没良心!”
许棠微微一愣,问道:“你这是要走?为何?”
“嗯,到江南去,许是很久不回来了。”林琴容点头,年余的交情她也把许棠算在闺中密友之列了,今日专程前来,就是同她道别的,便悄悄附耳对她道,“年初滇南那边出了大事,周家老王爷一去,圣上便着手把滇南王府在西南的势力清理了一遍,王府家财散尽不说,连贬为庶人的世子都不知所踪了。王府在西南的势力盘根错节多年,说的是大逆不道拥兵自重的罪名,圣上下了旨连带着云川滇南这一片的官员,全部换了血。父亲被调职前往江南,义暄家中的也有让他接手江南生意,我们便要举家迁走了。”
滇南王府?
那个遥远得似乎是上辈子才听过的地方,如今再次入耳已然换了人间,那般风光的家族落到如此境地也实在让人唏嘘,许棠想起唯一有接触的胡家两兄弟,便多嘴问了一句,“那滇南王府中旁的人呢?”
“我听义暄说起,多半都是领了契被赶出去自生自灭了,圣上宅心仁厚,留的滇南王府人命不见血光,已是极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