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妾身看你近来总是身子疲乏胃口不好就做了些小菜。”含笑指了指桌上,提着食盒的碧青会意地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道道端了出来。
躺在榻上休憩的安禄闻到空气中的饭菜香味,肚子就咕噜一声叫了起来。大夫人那帕子掩住嘴,弯腰扶起他,笑道:“相爷,妾身这可是饿中送饭,你就赏脸吃上两口,如何?”
微眯着眼的安禄远远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脑中想到他们以前相处的情形,脸上挂起笑起身来,与拉着他手臂的大夫人一起走向桌边,道:“本相好像已经很久没吃到宁儿做的菜了。”那脸没有了阴沉算计,满是回味的模样。
那声宁儿,那句很久没吃到她做的菜在脑中嗡嗡作响,大夫人心中顿觉酸涩。他的确很久没吃她做的饭菜了,也不像新婚前那样老爱喊着她的闺名,可具体是多久她也记不起来了。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夺取女人的青春不说,就是记忆也跟着消退。
“闻着就知道是宁儿的手艺。”安禄落座,埋头闻了下近前几道菜,脸上晃过恍惚来。侧过头来,烛光的明亮照在她脸上,虽保养得宜眼角还是有了细纹,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也老了。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就生出这么句感叹来,瞧着她垂首含笑的模样恍若还是在当年的安府,他还不是丞相她也未嫁于他,两个人总会那样含笑脉脉地看着对方。
那时候,总觉得拥有对方就是最大的满足。然当真正拥有后却忘了昔日是如何珍惜的,以至于现在举案齐眉却有着趟不过的鸿沟。
大夫人温柔地笑着,将他喜欢的菜各夹了一筷子在碗里,道:“妾身好久都没单独跟相爷一起用饭了。”他们婚后,安禄整日在为朝堂上的事跟其他大臣周旋,要么就是处理政务或是被襄惠帝派出去到公干。后来,他陆续娶了其他的女人,在她那里的时间更少,两个人甚至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还是拜安勇被劫襄惠帝派兵围困相府所赐。说来,她都觉得可笑,心上除了想讽刺还是想讽刺。
“本相冷落你了。”安禄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夹了菜放进嘴里,把脑海中的记忆都退去了。
“相爷不是妾身一人的,妾身明白。”她颔首而笑,脸上尽是温婉的神情,可心里却被他那句话勾起了浓浓的凉意和怨恨。他为公事操劳忘了她她还能接受,可他权势越加稳固的时候,却把时间用在了别的女人身上,让她守着空空的房子久久无眠。昔年用计害死了他糟糠之妻,而自己也走上他原配的老路,她没有后悔只是感觉到当初的自己太傻。
傻得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到东西南北,傻得为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违逆自己的父亲。最后她帮助了他得到想要的,可却没得到她要的,要不是她够聪明早就成了弃置之物。
“宁儿,本相谢你。”安禄没察觉她的异样,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另一只手则拿过碧青手中的酒壶,亲自给大夫人斟了杯酒,举杯道:“谢你为本相生了一双儿女,谢你为相府操持大半生,谢你不埋怨我的不体贴。”
“相爷?”大夫人蹙着秀眉,不解地看着安禄。他这是要说自己良心发现还是什么?
“宁儿。”安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泛着苦涩的笑意。“我如今已有众叛亲离之相,其他女人也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唯有你还亲手给我做羹汤。想想掌权后对你诸多的冷待,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想要的都给不了。”
大夫人听得有些动容,他说话时喷出来的淡淡酒气充斥在她鼻端,让她闻着难受。心里像被重锤打过般,看不见伤口却感觉得到疼痛。
“我记得你以前说,想要去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过着没有争斗的日子。你说你厌倦了你父亲后院的争斗,为了在众姐妹间脱颖而出当年吃了很多苦。当你在花楼上看见我在楼下与你琴音相合时,忽然觉得那些苦很值得。因为你的才情被人用心所赏识,不是被当成别人玩乐间无聊的填充。你说,我仕途不稳,看不得我日渐憔悴就跑去父亲那里苦苦哀求着,求他给了一个提升的机会。那一天下着大雨,你被整整淋了一天,苏家的人没有伸出援手的就让你那么倒在雨地里。我等了你一整天却看不见你回来,跑去苏家一眼就看见晕倒的你。我抱着你说,我宁可做个芝麻小官也不愿你受辱,你却说我满身才华不能被淹没了,说我注定是那手握权柄的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