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蜉蝣时代 一杯三两墨 1210 字 2022-09-29

“这些我能想得通,”烟枪的手捂在脸上,水滴不断从他的手掌滴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又觉得……为什么我要活着,活他妈受罪。”

“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颂光拍了拍烟枪的肩膀,“无论是反革、我还是陈栎,我们都有一定要到达的终点,所以即使我们痛苦,也要不断地泅渡。”

“你的痛苦,源自于你,没有私心。”

烟枪浑身一抖,脑子里顿时花白一片。相似的话,昨夜才从陈栎嘴里听到过,“抱歉,我有些私心”,陈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听到了浓重的不安和内疚。

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却很难简短地总结。

颂光说的“私心”和陈栎的“私心”可能就是支持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他们见过那么多的死亡,从对死亡惊惧到对死亡麻木,然后又滋生出一种极度矛盾的愧疚和自愧。以至于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面对什么对象、达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想对死者跪地愧疚。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解的怪圈。很多士兵会在执行极端凶残的任务之后自杀,其中自杀率最高的是——那个已经不能写进报告里的名词。

烟枪闭上眼睛,他又看到了白昼暴雨,天黑得像是夜晚。雨水混着血水,还是血水混着雨水已经分辨不清,暴雨不歇,泥泞的血水在地上鼓出一个一个的大泡,就像是魔鬼的皮肤。

他们这样的人,经常会问自己两个问题“这次我还能活着回来吗?”和“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这两个问题就像是魔鬼的低语,撕扯着灵魂和躯体,将他请入深渊。

“不要再去想这些,吃药,睡觉。”颂光的声音平静,充满了抚慰力。

烟枪这时候才注意到颂光放在洗手台的瓶装水旁边还有一颗药。他毫不犹豫咬开了薄膜,将那颗白色的药片吞进了肚子里,药片很坚硬,石子一样划过了他的食道。

他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水下去。

颂光叹了口气,揉了揉烟枪银白色的头发,轻声问,“比之前严重了,这样多久了?”

“今年,”烟枪平复了一些,“以前也会心烦,睡不着,但是不像现在,会有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