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膝下无子,皇帝把昭月过到她名下,皇室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
但昭月公主的上面,还有一位皇兄,下面一位皇弟一位皇妹。
黎明月并没有显露任何过人之处。
沈砚冰时常和她说话,一天不过几十来句,但也足够黎明月慢慢了解那另一个世界。
她常常装作不在意,不主动问,但沈砚冰总能顺着她的心意把话说下去。
什么是网络,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小康。
她提笔,抄写的四书五经被落笔太久的墨渍晕染,又毁掉一页。
一旁的心腹侍女关照问:“公主为何走神?”
昭月公主垂眸:“无事。”
沈砚冰很少提两人的感情。
但某天,昭月公主忽然问:“她是不是很喜欢你?”
这么久的相处,她已经潜移默化相信了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黎明月,但始终不认为那是自己。
沈砚冰同她对视,眼眸深邃而认真,许久才道:“是的。”
黎明月少有地一笑,“你也很喜欢她。”
沈砚冰忽地觉得心口一空,下意识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却毫无意外地握了个空。
她喉头凝滞,蹙眉道:“她就是你,我喜欢的是你。”
沈砚冰绝少这样直白的诉情,这样的话对她总太难开口。
但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这样顺畅地脱口而出了。
她收回手,坚定地补充:“你是黎明月。”
昭月公主垂眸,没有再接话。
半晌,她的嘴角才漾开浅浅的弧度。
景朝的皇宫内表面平静,暗潮却来势汹汹。
沈砚冰看着平静研磨练字的黎明月,觉得陌生而熟悉。
她坐在一旁,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黎明月微微点头,没有无视她。
她把这幅字临摹完,展开自顾自欣赏,“这是我的机会。”
沈砚冰托腮,看向轩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景朝刚历几代,正是政局清明的时候,皇帝没有多少野心也算不得昏庸,是位中规中矩的守成之君。
朝中亲王暗中引导政事走向也未引来这位君王的猜忌,反倒对皇后的母家起了诸多不满。
沈砚冰默默看着那黎明月同那亲王府的暗探通信,只在心里评估着风险。
这是黎明月的前半生。
她们每天的交流简单随意,不变的只有入睡前的那声“晚安”。
沈砚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足足半年。
她熟悉黎明月每一个神态动作,轻易能洞穿宫中的人心。
但她依旧待在天水阁,从不远离。
黎明月有次问她:“你会在这待到多久呢?”
沈砚冰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这取决于这奇异状态能保持多久。
或许明天,她就回到了真实的现代世界。
她试图像黎明月解释,对方却不欲理会这些道理,只轻声:“所以,你也不知道。”
沈砚冰确实不知道,但她相信,等那天来临,她会有感觉。
“我不会不告而别。”她这样保证。
黎明月只朝她笑了笑。
这年的冬天很冷,天水阁被内务府下面的人克扣了木炭,太后“意外”知道后,那小太监次日便在天水阁外主动跪了整夜。
请安时,皇后果然阴阳怪气,黎明月只垂头听着,临走时头也没回。
沈砚冰问:“你要和她撕破脸吗?”
昭月公主“茫然”:“我做了什么?”
沈砚冰一笑,对方的想法和伎俩自然瞒不过天天看着的她。
景朝开始下雪了,红墙映着白雪,积起的厚层吉利又不便。
昭月公主对雪景不太感兴趣。
她望着窗外,稍微暖了手,就又练起字来,手冻红了才又缩回汤婆子里。
古代的学习条件苛刻,黎明月忍着苦,丝毫没有松懈。
她想起亲王府给她捎来的书圣消息,她必须把握住这机会。
沈砚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依旧是那身单薄的睡衣,她感受不到温度,也触摸不到雪花。
黎明月落笔间看见那格格不入的幽灵,下意识地觉得冰冷,后知后觉对方不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不需要保暖,也不需要心疼。
她朝自己合起的拳头哈了口气,热气氤氲。
沈砚冰站在游廊,看着花园雪中的红梅,天地空旷,人间寥远。
她不觉得无聊,这段时光如水匆匆而过,于她流逝的速度并不契合现实。
一眨眼是白日雪,一眨眼是夜里灯。
她见到黎明月向父皇献上手迹祝福,见到她在皇帝乐呵的笑声中被应允进入国子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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