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沟外不远处有一大片伤员,躺的像菜市场的烂菜叶一般层层叠叠,无数凄凉痛苦到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呜咽声在空中飘来荡去,冤魂哭冤一样凉彻人心。
这幅惨状,在她们四人活动的那截壕沟并没有出现过。一旦没了医疗兵,这一堆一堆的人都只能等死。
壕沟里,有人抬着死在沟里的战友的尸体,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到伤员堆里,还有人麻木地拿着自己的头盔舀起壕沟里的积水,一瓢一瓢地向外泼去。
闻人意深吸一口气,反手摘下一个手提灯,又扭头拿起急救箱,轻松一跃便往沟外的人堆走去。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军队里等级最低人数最多的大头兵,大多就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保家卫国直接牺牲,那算是死得其所,还省了许多不必要的折磨。
可一旦成为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后,得不到救助,没人管,只能拖着残躯躺在肮脏泥泞的壕沟里、战场上,怀着有人来救自己的希冀不停祈祷。
他们一边忍受着剧痛和绝望的折磨,一边哀哀绵绵地苟延残喘,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让人不忍细想。
闻人意提着灯,努力地在雨幕中寻找生存几率更大的伤员,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多,这样闷头瞎找的效率太低了,于是她大声喊了一句:“有人可以说话吗!可以坐起来的请喊我来帮忙!”
如果还清醒着,比较有精神,甚至能说话,她就优先给他们处理一下。
周围除了各色虚弱的哀鸣,没有任何清晰可辨的声音传来。闻人意张望了几秒,灵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微弱的呼唤声:“闻、闻人……”
嗯??
闻人意很快辨别出了发声方向,大步朝那人的方向走过去,等走到近前,她把压在那人身上的尸体掀开,伸手抹了抹他脸上溅到的泥浆,将手提灯凑近。
昏黄潮湿的光芒下,那张脸着实熟悉地把她吓了一跳,闻人意睁大眼睛:“……师禧?你伤哪儿了?”
师禧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呼吸很是艰难,脸色惨白,压在身上的死沉死沉的尸体搬开后他才能喘过气来一样:“我肚子上被弹片扎了,腿好像也断了……现在好冷,巨疼,人也动不了……”
这倒霉催的,原来和他们分到同一个必修课考场了,还真是有缘。
闻人意提着灯往他肚子上移,果然看到他右下腹镶嵌这一块不小的弹片,伤口已经被雨水冲泡得肿涨不堪,起了白边。
灯光再往下,他的右腿从膝盖处突然以令人牙酸的角度向外翻折着,大腿和小腿似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空腔皮肤连接着。
“……”这也太惨了。
师禧见到她显然很高兴,一边痛得直吸冷气,一边扯出笑容来:“啊啊啊真的痛死我,还以为要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等死了……闻人,你真是我的幸运天使。”
“妈的,打仗太苦了,孩子太难了!”
“还有力气抱怨,看来没什么大碍,”闻人意一边挑眉揶揄,一边辣手摧花地复位了他外翻的断腿,在他的嗷嗷惨叫中找了两根报废的长/枪杆子代替夹板包扎固定好,“就你一个人在这?你队友呢?”
师禧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别提了,我和狄游吵架了来着,然后席兰他们都跟着他去了西部战线,就我一个孤零零地到这里来了。”
“这团队还不如没有呢,公然搞独立,不要脸!回去我就想解散了!”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消息。闻人意的重点不知不觉偏了一下,“他也在这个考场?你和狄游之前认识?”
师禧的脸色有些难看:“算认识吧,这个老阴比,光知道坑人。”
“行了,别提他了,”师禧等着闻人意包扎好了他腹部的伤口,十分自觉地抬起手揽住了闻人意的脖子,语气有两分虚弱三分羞涩五分理所当然:“劳驾,抗我起来。”
闻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