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皇帝存了这样的打算,傅宪这一路仍是十二万分小心地护着这位长公主。

无他,这位长公主虽然大难当头比不得皇子要紧,平日里却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更是破例封了长公主,将最富庶的平邑赐给她当封地,可谓宠爱深厚。

若是长公主在他手上出了差错,他日赵氏东山再起,只怕他也讨不了好。

“大人你看。”旁边的护龙卫小声提示,只见尘土飞扬的沁阳道上徐徐走过一队马车,打头的车上一面“沈”字旗高高挂起。

莫非是安南沈家?

傅宪神色一动。安南沈家,乃天下至富,沈擎更是号称皇室的钱袋子,皇帝礼佛,兴修的佛寺大多都是由这位沈擎出资,因而还得了个南襄候的爵位。若是他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的话…… 只是现在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他也不能保证沈家还能一如既往地襄助皇室。

傅宪还在犹豫,就听身边的赵琼道:“傅将军以为,长安城兵荒马乱的,南襄候从安南来,难不成是为了助皇室一臂之力吗?”声音清亮如水,如醍醐灌顶,浇得傅宪一激灵,他本就不聪明,胜在忠心,只有这样的人皇帝才用得放心。平时倒也罢了,眼下逃难之际,不能再上令下从,需得自己拿主意时,便显见得露怯了。

沈家的车马队伍很长,他们说了这几句话,才见走了三分之一,傅宪看向身边这位长公主,态度又恭敬了几分,“公主的意思是?”

“沈擎此人,狼子野心。先前肯献财媚上,又怎会满足于区区一个南襄候?”

赵琼唇角微熹,露出几分嘲讽之色,“听闻叛军兵强马壮,粮草充沛,然而何鞍不过坊间一织席贩履之辈,沿路又一直声令‘不掠百姓一文’,试问这军资从何而来?除了安南沈家,又有谁能养得了这数十万军马?”

赵琼边说边留意着沈家车马的动静,不露痕迹地提了提裤子,为了逃命,她穿的是傅宪寻来的一身破烂男装,刺得她娇嫩的肌肤发痒不说,腰带还特别肥大,时不时就往下掉。想她一个窈窕淑女,竟然沦落到提着裤腰带跑路,越想脸就越黑,比脸上的煤渣也不遑多让,她冷哼一声,“既然沈擎不义在先,那本殿就投桃报李,也送他一份大礼。”

傅宪五壮三粗一大老爷们,也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昔日这位平邑长公主的骄横之名,对这沈擎,愤恨之后居然有了一丝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