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交接清单,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交接时间、接替人选和注意事项。
撤的顺序已经定好了:段德昌和许光达最先撤,从伊尔库茨克穿过整个蒙古回陕西,路途最远,必须早走。阎揆要、蔡申熙、杨靖宇随后,从东北撤回来,路程相对近一些。
他们四位最后走,等前线的交接全部完成之后再动身。
接替的人选也在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唐澍北上接段德昌、许光达的指挥权。东北那边,赵尚志留守,继续清剿关东军残部和山林里的溃兵,等陈赓到了再接手。
蒙古那边,阎锡山全权负责行政与财政,军队指挥权归前线指挥部。东北那边,卢润东在阎揆要等人南撤后全权主持大局。
刘总把清单推到桌子中间,用手指在“赵尚志”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点。
“远东方向——唐澍接段德昌,陈赓接许光达。东北方向——赵尚志留守。赵尚志在东北打了多年的游击,地形比阎揆要还熟,他留下来最合适。抗联的老底子还在长白山一带活动,赵尚志回去之后能立刻把部队收拢起来。”
聂总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推出来的。“这段时间——是咱们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仗。博格多,锡盟,奉天,哈尔滨,伊尔库茨克。从蒙古草原一直打到北海边上。跟你们几位共事,是我聂某人的荣幸。”
叶总接了一句,语气很淡,像是随口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仗还没打完。”
卢润东站起来,把茶杯端起来。
茶杯是粗瓷的,杯沿上磕掉了一小块釉,露出里面褐色的胎。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端得很稳。“以茶代酒。各位一路平安。”
所有人端起了各自的茶杯。
八个粗瓷茶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没有人说“干杯”,没有人说“保重”,只是各自把杯里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散了会之后,四位各自回屋收拾行李。
大同城外的火车站上已经备好了专列,火车头喷着白汽,车身是老式的绿皮车厢,车轮下的铁轨往南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勤务兵正在往车上搬行李——几个旧皮箱,几捆文件,几件军大衣。卢润东送到车站,站在月台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上车。
聂总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走到车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同城墙。
城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是灰黄色的,垛口上插着几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朝卢润东挥了一下手,然后钻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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