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年多大岁数了,从清末到民国,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救亡,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卢润东说的“底线”是什么意思——蒙古的封建势力必须铲除,这是组织铁律,不可能妥协。
他能争取到的是速度、方式和人事安排,而不是原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成。土改按你们的规矩来。但速度得缓着点,别一下子把草场全分了,牧民们还不知道怎么管。先搞试点,再推广。”
卢润东点头。
正事谈完了,阎锡山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对了,我来之前焕章兄专门有交代。”他说的“焕章兄”是冯玉祥。
阎锡山和冯玉祥本是旧识,当年药厂初建时卢润东为了稳固北方,就用股份给三方捏合到一块了。自打阎锡山将晋绥军的家当卖给卢润东之后,担负起工业部副部一职,反而他们经常在西安城约饭喝茶聊天。
“焕章兄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告诉润东,北苏的事情可以全部推给他,他一个老头子,也不计较面儿了。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他就什么时候出面。’”
卢润东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姑父有心了。有他在西安,北边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他跟苏联那边有联络,等北苏来人了,还得靠他先挡一阵。”
阎锡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慢慢开口:“焕章兄还提了一件事。他说,汉卿那边——已经快疯魔了。自打知道咱们反攻开始,到现在十几天了就没好好睡过觉。这七八年他真的不好过。等他回了东北,你安排人多照应点儿。我们俩是真怕他有个好歹,等以后去了地下没法给雨亭交代。总之,让他发泄发泄,但一定看好了才行!”
“您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卢润东说,“陈赓今天一早就出发去接他了。”
阎锡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双手撑着拐棍站起来:“你办事,我放心。那就不多说了——蒙古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去办,你那些聚村的干部已经在乌兰巴托等了好几天了,再不去,他们怕是要以为我这个蒙古行政长官是假的。”他说完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