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抱着已经哄睡的孩子走进来,轻声劝道:“当家的,别钻牛角尖了,你中午就没吃饭,我让保姆做了俩热菜,你跟明月哥俩喝点酒,解解闷。”
牛全慢慢抬起脸,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饭桌上,兄弟俩没多说一句话,拧开酒瓶就往杯子里倒。牛全连菜都没夹几口,酒却一杯接一杯地灌,没一会儿就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翻来覆去都是“我不该杀人”“师傅饶了我”之类的话。秀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扶着他踉跄地回了房,替他盖好被子。
这一夜,牛全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哼唧,一会儿叫“爹娘”,一会儿喊“师傅”,偶尔还会念起武继东的名字。秀莲躺在旁边,听着丈夫的梦呓,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湿了枕巾。
第二天一早,牛全醒过来,脸色依旧憔悴,眼窝深陷,却比昨晚清醒了些。草草吃了早饭,他换上军装,沉默地往医疗队走。一路上,不少同事和士兵见了他,都主动打招呼,关系近的还会凑过来,压低声音劝:“牛医官,别往心里去,你做得对,是条汉子!”
牛全只是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苦。
刚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听见王医官阴阳怪气的声音:“呦,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可算回来了!”王医官靠在桌沿上,皮笑肉不笑,“一针扎死武继东,还救了田中顾问,这下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快去吧,师座正等着召见你呢,说不定要给你升官了!”
牛全心里清楚,王医官一直妒忌他——自己来医疗队晚,却凭着医术和张师长的信任升了上尉医官,隐隐威胁到王医官这个少校的位置,所以对方总爱找机会冷嘲热讽。他没心思计较,放下包就往师部走。
一进师部,就见张师长满脸笑容,跟昨天的凝重判若两人:“来来来,牛全,快坐!昨天晚上睡得咋样?”见牛全不说话,他又拍了拍桌子,笑道,“嗨,别怕!老子当年杀的人多了去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别跟自己较劲。你看看你,这脸色差的,哪还有点医官的样子?”
牛全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发涩:“师座,我……我哪能跟您比啊。谢谢您惦记,昨天确实没睡好。”
“行了,过去的事别想了!”张师长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日本人那边已经彻底信了,你跟武继东没半点关系。再说,昨天你出手够果断,救了田中顾问,他还跟我夸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