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捧着铜盆进来,见她对着铜镜出神,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姐,那周大人真是人中龙凤,模样俊朗性子也好,对您又体贴,依我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灵儿拿起玉梳,慢悠悠地梳着发,闻言莞尔一笑,眼尾的弧度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你这丫头,就知道瞎说。我与周大人不过是一见如故,更像……亲人。”她指尖划过梳齿,声音轻得像羽毛,“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小环放下铜盆,凑到她身后,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可小姐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难道就不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托付终身?您看隔壁李家的小姐,去年嫁了个探花郎,如今琴瑟和鸣,多好。”
灵儿握着玉梳的手顿了顿,镜面里映出她微蹙的眉。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将天际染成一片灰蓝。
她想起方才与周晋元在糖画摊前的情景,他笑着接过那只糖凤凰,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那瞬间的窘迫里,没有心动,只有纯粹的尴尬。
“托付终身……”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玉梳放回妆盒:“有些事,急不来。”
小环见她神色怅然,也不敢再多说,只是拿起披风给她披上:“天凉了,小姐早些歇息吧。”
夜色渐浓,窗纸上的树影渐渐模糊,灵儿吹熄烛火,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冥夜哥哥这些日子总像藏在云里雾里,时隐时现的,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若是今日他就在附近,看到她与周公子这般说笑,甚至指尖不经意相触……他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按捺不住,大步闯进来,板着脸问她“跟他聊得很投机?”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尖。她悄悄抬眼,瞥了瞥窗外摇曳的竹影,睫毛颤了颤——或许,稍微再近些?让他看清楚,让他急一急……说不定,他就真的忍不住现身了呢?
————
次日清晨,灵儿提着个竹篮去了府衙后院。
老夫人正坐在葡萄架下晒太阳,见她来了,高兴地拉着她的手不放:“灵儿姑娘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我这老骨头就等你这双巧手呢。”
灵儿笑着应下,拿出篮子里的绸缎开始裁剪。她手指灵活,针线在布上翻飞,不多时,一件带着云纹的夹袄就有了雏形。
老夫人看得直点头,拉着她的手夸个不停:“瞧瞧这针脚,比府里的绣娘还好!模样又俊,性子又温顺,要是能做我们家晋元的媳妇,我可要烧高香了。”
灵儿脸颊微红,刚要开口,就见周晋元一身官服走进来。他看到母亲正拉着灵儿说这话,耳根瞬间红了,局促地拱手颔首:“母亲,您又在说什么。”
老夫人眼睛一瞪:“我跟灵儿姑娘说正经事呢!你这孩子,都快三十了还不成家,我能不急吗?”
周晋元咳了咳,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才压下慌乱。灵儿见他这模样,忍着笑收拾起针线:“老夫人,衣服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周晋元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灵儿出了府衙。
路上,他脚步放缓,低声道:“灵儿姑娘,我母亲她……比较冒昧,请你多见谅。”
灵儿摇了摇头,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周大人,不妨事的。令堂也是忧心您。”
周晋元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两人并肩走着,晨风带着花香,街道上的叫卖声远远传来,一切都慢悠悠的,像幅浸在水里的淡墨画。
暮色漫进窗棂时,灵儿正坐在妆台前卸簪子,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