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浓密的睫毛抬起,露出了其下的眼眸。
是那片熟悉的、属于沙漠的、沉淀着风沙与烈日颜色的瞳孔。
只是此刻,那瞳孔深处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焦距有些涣散,缓慢地、近乎呆滞地,扫过上方冰冷的、布满管道与灯光的金属天花板,扫过那些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最后,定格在近处一张药剂师那写满惊愕与狂喜的面孔上。
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重新建立与现实的连接。
目光逐渐凝聚,但那凝聚后的眼神,却并非众人期盼的锐利与清醒,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刚从极寒深渊中打捞上来的陌生感。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如同遗忘了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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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第二军团舰队,乃至所有协同作战的友军舰队。
不到半小时,萨拉丁专属舱室的外厅,那扇厚重的、雕刻着沙漠与星辰图案的合金大门被无声滑开。
以军团总司令拜伯尔斯为首,五位大连指挥官,其中包括刚刚结束包扎、左臂还打着固定支架的萨奥利斯,以及从地表前线紧急返回的第一大连指挥官戈克勃利,几乎同时抵达。
他们身上还带着战场的气息,甲胄未来得及彻底清理,脸上混杂着疲惫、担忧,以及此刻难以抑制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
他们快步走入内室,在距离床榻数米外整齐地停下,右手抚胸,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星际战士特有的利落与庄重。
“父亲!”
拜伯尔斯的声音率先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余五位连长紧随其后,同声问候,声音在宽敞的舱室内回荡。
他们抬起头,目光炽热地望向那靠坐在床榻上的金色身影。
看到萨拉丁睁开的双眼,看到他那虽然苍白但已恢复生机的面容,狂喜如同洪水般冲垮了连日来的焦虑。
他还活着,他苏醒了,他们的基因之父回来了!
然而,萨拉丁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激动的脸庞。
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见到子嗣的欣慰,甚至没有对自身状况的探询。
那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丝仿佛隔着厚重玻璃观察外界般的、淡淡的呆滞。
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在舱室内蔓延。
然后,萨拉丁开口了。声音因为久未使用而有些沙哑、干涩,但语调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事务:
“远征进度,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