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面上,是正上方,那条饭匙蛇不是在平面上移动,它是从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弹射过来的。
它的身体在空中的姿态不是伸展的,而是收缩的,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即将在空中释放出全部的动能。
黄海听到了那根树枝在饭匙蛇弹射的瞬间发出的“咔”的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在那声轻响落下之前就已经开始往地面扑倒了。
不是向前扑,是向后倒。他的膝盖弯曲,腰腹收紧。
上半身以髋关节为轴心向后仰倒,后背几乎贴着地面,左手的掌心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用力一推。
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向右侧翻滚了一圈。
那条从上方弹射过来的饭匙蛇从他的身体上方半米的空中掠过,毒牙在他的T恤胸口位置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布料的纤维在毒牙的切割下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但没有触及皮肤。
黄海从翻滚中站起身的时候,左前方和右后方的那两条饭匙蛇已经逼到了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黄海没有时间站起来调整姿态,没有时间重新握紧砍刀,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工作。
黄海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
黄海的右手松开砍刀,砍刀在空中翻了一圈,他的左手在刀柄下落的过程中接住了它。
然后以反握的姿态猛地刺向已经扑到他左腿膝盖位置的饭匙蛇头部。
这一系列动作的流畅度远远超过了黄海之前表现出的任何一次反应。
这不是巧合,这是经过了无数次重复训练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全套操作的那种“预制程序”。
在武斗镇的家族训练体系中,所有核心子弟从十二岁开始就要接受无精灵状态下的近身格斗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冷兵器使用、徒手格斗、以及同时应对多个目标的战术移动。
这套训练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也就是说十个孩子里面最后能通过所有科目考核的不到三个。黄海是那三个中的一个。
但他不是黄山。
黄山在他弟弟和饭匙蛇搏斗的同时,正在做一件看起来和他的处境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黄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没有躲避,甚至没有拔出那把特制匕首。
黄山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吓傻了的人一样,看着一条饭匙蛇从雾中向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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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条蛇的嘴巴张到最大,看着四颗中空的毒牙在距离他的小腿只有不到一米的位置上逐渐放大。
然后黄山的右脚动了。
不是躲避,是踩。
黄山的右脚从地面抬起来,脚尖朝下,脚跟朝上,像一根被从高处落下的桩子一样精准地踩在了那条饭匙蛇的头部后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黄山的鞋底不是普通的橡胶底,鞋底的纹路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呈一种密集的、六边形的蜂窝状结构。
每条棱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精确计算,可以在地面湿滑或松软的情况下提供最大的抓地力。
而当那块鞋底以黄山的体重加上他下踩的速度所产生的动能压在饭匙蛇的头上时,它提供的不再是抓地力,而是冲击力。
饭匙蛇的头被那一脚踩进了松软的腐殖土层里,头骨和脊椎骨的连接处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干树枝被折断时的“咔嗒”声。
饭匙蛇的身体在那一脚之后的零点三秒内从头部开始向尾部传递了一阵剧烈的、痉挛式的抽搐,
像是有一条电流从它的头部开始沿着脊椎向全身扩散。然后它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带。
黄山没有看那条被他一脚踩废的饭匙蛇,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条。
这条更大,体型至少是刚才那条的一点五倍,体长目测在一米八左右。
身上的鳞片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而不是深紫色,腹部有数道白色的、像刀疤一样的旧伤痕迹。
这是一条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蛇,它的移动方式和之前那些不同,不是直来直去的弹射。
而是一种更狡猾的、带着假动作的曲线移动,像一条在浅水中蜿蜒前行的鳄鱼。
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加速,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向。
但黄山知道。
因为黄山在武斗镇的格斗训练中对付过比这条饭匙蛇更快的对手。
而对付那种对手的唯一方法,不是比它更快,而是比它更慢。
慢到让你的每一次动作看起来都像是你早就知道它会从哪里来、会以什么角度来、会在什么时候来,然后你的动作不是“反应”,是“等待”。
黄山等到了。
那条大饭匙蛇的假动作在第三次变向的时候出现了零点一秒的犹豫。
它的身体在向左转和向右转之间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就像是一个表演者在舞台上忘记了自己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什么。
那个停顿在普通人眼里是看不到的,甚至在一些有经验的训练家眼里也是看不到的。
但在黄山的眼睛里,那个停顿像一盏在黑夜中被突然点亮的灯一样醒目。
黄山的右脚向前迈了一大步,步幅大约有九十厘米,左脚跟上,整个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向前移动了将近一米五的距离。
黄山的右手在那次移动的途中从刀鞘中抽出了那把特制匕首,抽刀的轨迹不是直线的。
而是一条从刀鞘位置到饭匙蛇颈部位置的、最短的空间曲线。
那条曲线在黄山的脑海里已经被计算了无数次,从他看到那条大饭匙蛇的第一秒起。
黄山的大脑就在以每秒六十次的频率更新着那条曲线的参数。
饭匙蛇头部的角度、颈部的暴露面积、毒牙的攻击范围、以及它可能做出的每一次变向和假动作。
当黄山的匕首切进那条大饭匙蛇颈部第三节和第四节脊椎之间的缝隙时。
黄山听到了一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刀刃和脊椎骨接触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嗤”的一声。
那是脊椎骨被刀刃切断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被剪刀剪断时发出的声响,但在黄山的耳朵里,它比任何音乐都更让人安心。
因为那个声音意味着他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的计算是正确的,他的执行力是没有偏差的。
在这片被毒雾笼罩的、被上百只毒系宝可梦围困的、精灵球打不开的鬼地方。
在这个每一秒都有人可能死去、每一秒都可能有人背叛、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崩溃的杀戮场里,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但真正让黄山感到不安的,不是那些还在不断从雾中涌出的饭匙蛇,不是那些在头顶盘旋、随时可能俯冲下来的超音蝠。
甚至不是那片正在通过他的每一次呼吸缓慢地侵蚀他体内每一个细胞的毒雾。
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不是整条手臂,是他的右手前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的那一段。
大约二十厘米长的区间,皮肤表面有一种奇怪的、像隔着一层厚布触摸东西的麻木感。
他可以握紧匕首,可以感觉到刀柄的触感和温度,可以感觉到刀刃和饭匙蛇鳞片摩擦时产生的振动。
但那种感觉是“间接”的,就像是你戴着一双厚手套去摸东西,你知道你在摸,但你摸不出它的形状、温度、纹理。
是雾里的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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