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少也听过,要见到完全洗尽铅华的脸,尤其对方还是个公众人物,简直难如登天。

这样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真不介意我凑这么近?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在意这个吗?”

孟美七摇摇头,神情里带着点天然的信赖。

或许是对自己的骨相足够自信,总觉得即便褪去妆容,也远胜寻常脂粉堆出来的好看。

“那我数到十,”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话音未落,沈天明已探身向前。

顷刻间两人距离拉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

沈天明惯常和女孩相处,倒没觉出什么异样;孟美七却悄悄攥紧了衣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自己都未察觉。

沈天明睁大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也太细腻了……根本看不见毛孔嘛。

哪里有什么斑?你肯定擦了东西,别以为男生就不懂这些,我也是会刷手机的。”

他一本正经地发表观察结论,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再看时,孟美七整张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屏住了似的。

沈天明这才觉得不对劲——方才跳舞时都不曾见她喘成这样。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该不会是熬夜熬出问题来了?”

沈天明的手掌贴上额头时,孟美琪才猛地惊醒。

她向后撤了一步,脊背几乎撞上冰冷的镜面,胸腔里那口气迟迟续不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没发热啊。”

沈天明收回手,眼里晃过一丝了然,“难道是紧张?”

孟美琪抹了把湿漉漉的额角,声音发紧:“别乱说,是练舞累的。

从傍晚跳到这会儿,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别开视线,盯着地板接缝,“你进来前刚跳完最后一支,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脸当然会红。”

沈天明低笑出声,没再追问。

成年人之间有些事本就该蒙着层薄纱,戳穿了反倒无趣。

“看来是我打断你了。”

他退到墙边的长椅坐下,“不如把刚才那支舞再跳一遍,我看看衔接的问题出在哪儿。

后天就是第二轮晋级赛了吧?如果今天能把动作改好,以你的功底,一天足够练熟了。”

孟美琪悄悄松了口气——话题总算绕回正轨。

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微妙氛围,她再多承受一秒都要溃败。

音乐响起时,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背脊挺直,指尖绷紧,镜中的身影瞬间染上舞台特有的光芒。

沈天明抱臂注视着,目光锐利如刃。

几个转身处确实生硬,与其说不流畅,不如说是风格上的割裂——某个抬手姿态太柔,嵌在这支利落的现代舞里,像古画上突兀的油彩。

“停。”

他起身走过去,“这个扬手的动作太古典了。

试试改往下甩,力道要透出去。”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道弧线,“现代舞讲究的是割裂和爆发,你这一抬,气全断了。”

孟美琪盯着镜子试了试。

手臂向下劈落的刹那,整个段落忽然通了。

她转头看向沈天明,眼睛亮起来:“林老师,您改得太准了!这个动作我卡了整整两天,没想到只是换个方向……”

“基本功扎实的人,缺的往往就是那一点眼力。”

沈天明嘴角噙着笑,重新坐回阴影里,“继续吧,不是还有几处觉得别扭么?”

灯光将舞蹈室割成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