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将人推进去,反手落锁。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顶灯嗡嗡的电流声,以及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瓷砖墙面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我的墨镜……”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湿发黏在额角,眼睛却亮得惊人,“掉进水里了。

然后他们就……喊出了我的名字。”

她忽然用掌心捂住下半张脸,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闷闷的,“林老师,你听见了吗?他们认得我。

真奇怪,我跳舞总同手同脚,高音也唱不碎玻璃,怎么就会有人愿意追着跑呢?”

沈天明松开手,从墙边抽了两张粗糙的纸巾递过去。

他看着她胡乱擦着脸,那笑容里有种陌生的、灼热的东西,让他想起刚刚在最高点俯冲时,心脏悬空的那一瞬。

“既然高兴,”

他问,声音在四壁间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不停下来?”

“我记得呀。”

她立刻说,纸巾团在掌心捏紧,“你嘱咐过的,不能招摇。

还有昨晚,制片组挨个房间敲门,说行程泄露要扣钱。”

她歪了歪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其实……我老家堂屋的墙壁特别空,要是能挂满合照就好了。

让隔壁总说我闲话的三婶瞧瞧。”

他望着她。

那张沾着水渍的脸上,有种莽撞的、毫无修饰的渴望,像未经打磨的矿石,在昏灯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

这念头让他胸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以后吧。”

他说,语气是自己未曾预料的温和,“等真的站到更大舞台上的时候,公司会安排专场。

那时你想握多久的手都可以。”

他停顿片刻,“只是记住此刻——有人为你奔跑的时刻。

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别辜负这份心意。”

她“噗嗤”

笑出声,肩膀抖了抖。”耍大牌?我哪会呀。”

她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你看,就这副模样,耍起来也不像样吧?”

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沈天明没接话,只将耳朵贴近门板。

外头杂沓的脚步声潮水般涌过,又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游乐场遥远的、模糊的背景喧哗里。

他们在这间没有标识的斗室中静静站着,像两枚被偶然冲上岸的贝壳,听着浪声退潮。

格间狭小,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辨。

“先别动,”

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发梢和那身醒目的泳衣,“等外面动静停了再出去。

你这身打扮太显眼,得换。”

杨超女倚着墙,闻言点了点头。”多亏你提醒,”

她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微喘,“我都慌得忘了这茬,出去就换。”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这姑娘资质不算出众,胜在肯听肯学,排练时那股埋头苦练的劲儿倒是实在。

“你能行的,”

他忽然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很好。”

杨超女怔了怔,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肯定。

短暂的隐蔽后,外头渐归平静。

两人戴上墨镜,悄然挪出藏身之处。

方才在乐园里那阵慌乱的追逐,引得太多视线聚集,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是指认他们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