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到来,好几张面孔亮了起来:
“林老师早!”
“林老师,待会我上台,您帮我看看动作行吗?上次您指点之后,我顺了好多。”
“能在现场见到您,真的好开心……”
沈天明心底泛暖。
这些年轻的面孔如此真挚,台上每个认真排练的身姿都让他感到欣慰。
可一想到今晚是淘汰赛,那暖意里便渗进一丝沉郁——他不会离开,却要目送熟悉的人转身下场。
此刻他们脸上还漾着光亮的笑容,几个小时后呢?
他独自坐在前排最侧的阴影里,正出神,一杯温水忽然递到眼前。
“林老师,喝口水吧。”
熟悉的嗓音轻轻响起,“您这表情,怎么看着比我们参赛的还紧张呀?”
沈天明转头,撞上杨超女盈盈的笑脸。
彩排室外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塑料杯气息。
杨超女斜倚在墙边,指尖绕着吸管慢慢打转,杯壁凝结的水珠正一滴滴落在她鞋尖前的地板上。
“所有人都在台上走位置,”
沈天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倒有闲心在这儿享受。”
杨超女举起杯子对着光线端详,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塑料杯里轻轻晃动。”心里高兴,总得喝点什么让这份高兴再满一些——下午上台时才能亮得更彻底呀。”
沈天明忍不住笑了。
他总是会被她这些直接又奇特的念头戳中,像偶然瞥见窗台上未经修剪却自在生长的绿芽。
“那我的呢?”
他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双手,“我就只配喝饮水机里的白水?”
她忽然把杯子往他眼前一送,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闻闻看?其实是无糖的草本茶。”
吸管口飘出薄荷与洛神花微酸的气息。
***
舞台侧幕的黑绒布厚重地垂坠着,将候场区隔成一道明暗交界。
小主,
陆续有选手从幕布缝隙间钻进钻出,脚步轻快或迟疑,像一群即将迁徙的候鸟在反复确认风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上午十点零七分,离晚间六点的直播开场还有几乎一整个白昼的长度,但空气已经绷成了微微震颤的弦。
“中午想吃点什么?”
沈天明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后台响起,他背靠着堆叠的音箱箱体,目光扫过或坐或站的年轻面孔。”这一餐或许有些特别……毕竟今夜之后,有些人要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他说话向来不习惯遮掩。
共同度过的这些日子像一层温热的包浆,裹住了最初公事公办的生硬。
人心是面镜子,你投去什么,便容易照见什么——这是沈天明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寂静里,只有空调风管低沉的嗡鸣。
几个挨得近的年轻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又迅速垂下了眼皮。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个临时组成的群体里弥漫开来,像滴入清水的墨渍,缓慢扩散成一片柔软的灰翳。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一个染栗色头发的男孩率先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的抽绳。
靠墙坐着的短发女孩接话,语气故作轻松:“早上吃太撑了,现在肚子还是圆的。
正好,省得登台时礼服绷出褶子。”
“不如等比完赛去吃宵夜?”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冒出来,清亮却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雀跃,“赛后不是放两天假吗?我们可以找个好玩的地方,既算放松,也算……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