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兜里还是没钱,消费能力还是上不去。”
梁县长敲了敲桌面,语气有些沉重。
“这就好比一棵树,就一根树杈长得茂盛,其他地方全是枯树枝。”
“这核心问题解决不了,咱们柳县的经济大盘,就始终盘不活啊!”
李建业把手里的空签子扔在桌上。
老梁说的这些,他心里门清。
1981年,改革的春风虽然吹过来了,但改革哪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的事。
包间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那股子燥热。
李建业放下手里的竹签,端起缸子喝了口凉白开。
“梁县长,你这话说得算是在理。”李建业靠在椅背上,“这经济啊,它就是一滩活水,得流起来才行,光指望大家伙兜里那点死工资来我这儿下馆子、买衣服,那能顶什么用?”
梁县长捏着手里的空酒瓶,叹了口气。
“真正要发展经济,不光是得让人花钱。”李建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得让更多的人有工作,有班上,那些整天在街上溜达的闲汉,要是都能找着活干,每个月能领到工资,他们兜里有钱了,自然就舍得下馆子,舍得买新衣裳。这才是良性循环。”
梁县长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空盘子直响。
“建业,你小子这脑子就是活泛!”梁县长指着他,“一针见血!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这些事儿弄在一起是真让人愁,现在咱们全县城,光是那些初中、高中毕业没考上学,在家里待业的青年,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好几千人!”
梁县长竖起几根手指头晃了晃。
“好几千啊,这帮半大小伙子大姑娘,天天在街上瞎晃悠,没个正经事干,不仅是个治安隐患,对咱们县的经济也是个大拖累,要是能把这帮人的就业问题给解决了,那咱们柳县的经济,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李建业点点头。
他想起了今天刚来店里上班的赵敏。
赵敏这丫头,也是个待业青年,要是自己不把她招过来管账,她估计还得在家里继续待着,天天帮着洗衣服做饭,愁着找不着工作,这年头,像赵敏这样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要解决这个问题,说白了,就得制造就业岗位。”李建业看着梁县长,“可好几千的岗位,哪是那么容易变出来的?”
梁县长苦笑了一声,拿起酒瓶想倒酒,发现已经空了。
李建业顺手又拿了一瓶,用起子撬开,推到他面前。
“谁说不是呢。”梁县长灌了一口酒,“现在县里那些国营厂,棉纺厂、钢铁厂,哪一个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里面的人退不下来,外面的人就进不去,就算偶尔空出几个名额,那也是抢破了头,我上哪儿去给这几千号人整岗位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电风扇还在“吱嘎吱嘎”地摇着头。
李建业看着桌子上的空签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盘算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现在老梁主动把话赶到了这份上,倒是个绝佳的时机。
“老梁。”李建业突然开口。
梁县长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羊肉。
“如果……”李建业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我现在想弄个厂,一个至少能容纳几百号员工的厂,你能帮我搞定这里面的手续和门道吗?”
“咳咳咳!”
梁县长被嘴里的羊肉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赶紧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这才把气喘匀。
“你……你说啥?”梁县长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建业,“弄个厂?几百号人?”
“对。”李建业面色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梁县长放下水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1981年,个体户虽然已经允许存在了,像李建业开个裁缝铺、开个饭馆,雇上几个人帮忙,这都属于政策允许的范围内。
但这弄个几百人的大厂,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一个弄不好,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建业,你先别冲动。”梁县长摆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这事儿在咱们现在这大环境下,可不能随便乱来,私人办这么大的厂,政策上还没完全放开口子。”
“我知道。”李建业点点头,“所以这厂子,可以挂靠在某个集体名下,算是集体企业,利润可以按照比例给集体分红。”
他盯着梁县长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