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击却只是撞上了冷冰冰的镜面。

“诶？老爸？你在干嘛啊？”平行琴佳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是在黑十羽突然动作时才注意到它，仔细打量了它一会儿，不禁懊恼的轻拍了一下额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合拢双手，朝它拱了一拱：

“哎呀，真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你们长得真的很像，我刚才还以为看见了年轻时期的老爸呢，嘻嘻。”

黑十羽双瞳猛地一震。它当然听得懂这句话背后暗藏的讯息，正是在听懂的同时，它感到自己就像被撞得轰然四散的水流，思维在茫然中东流西撞，拼不出原本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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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是尘十羽。他们那个世界的尘十羽。

这样的话——黑十羽的目光迅速转向了神内琴佳，难道她也是“自己”的……？

平行世界不同于本世界，那个世界里的尘十羽，可能是性格脾气都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也就不会走向相同的归宿。何况，就算退一步说，本世界的纯净灵魂同样是尘十羽未来的女儿，那也是“尘十羽”的，他现在拥有的，以及将来所能拥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自己只是一个复制人，一无所有的复制人。

该懂的道理黑十羽都懂，可是当它再看着身旁的小女孩时，却已经很难再将她当做一个纯粹的猎物。一旦知道了她可能和“自己”存在的全新连接，就回不到过去了。短短几天，它先是有了喜欢的女孩，现在又体会到了一份对未来女儿的“父爱”，这些不属于它的情感正在蚕食它，让它去贪恋，去渴望。

短短片刻，平行世界的映像就消失了。镜子再次与他们置身的环境融为一体。黑十羽猜想，是秩序的崩溃还不够彻底，不同的世界之间依旧泾渭分明。他们刚才只是短暂接收到了平行世界的信号，连触碰对方都办不到，更别提把那边的人拉到这边了。

也好，自己并没有刻意放水，到时只要如实禀报就好了。黑十羽似乎在说服自己。半晌，随着宽大的镜面急剧收缩，化为流光没入它的袖口，它悬停在半空的手掌却是无端的僵滞了一瞬，仿佛陡然间失去了方向，不知该朝何处回落似的。

这份踟蹰的善意，终于还是没有落到琴佳头顶。在小女孩来得及开口询问之前，它便已是仓促的转过头，身形闪动，消失在了廊道深处。

……

百里寂也在考虑着王者诞生的事。

虽然王者声称愿意和他签订灵魂契约，但目前他接收到的，仅仅是对方单方面提出的两个交易条件，他却不能对等的提出条件，事后也无法确认对方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这样的合作实在让人心里不踏实。

所以他就琢磨着，既然知道红眼魔族跟啮噬族有牵扯，哪怕只是被对方利用的棋子，但只要有这么一个“提示”存在，就有挖掘一下的价值。啮噬族和他们玩的就是信息差，要想夺回主动权，情报就是重中之重。

这段时间，他都在尝试从红眼魔族这里打开突破口。叶云烟那边似乎在埋头研究史料，倒是没做出什么明面上干扰啮噬族的事。自己对王者也算暂时有了交代。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的谈话。但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

百里寂是在走出红眼魔族的房间时，突然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不该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刚才从他的眼角一晃而过。但因为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

还是回去确认一下吧。百里寂想着，又转身回到了房里。

站在宽敞的客厅内，他很快找到了那份违和感的来源。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意味着什么，透过半敞开的门板，他还看到了更深处的房间里，红眼魔族的背影。

他看上去也不太对劲。从自己再次进门后，他一直都保持在那个姿势，没有转身，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应有的反应。

而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从内到外的，蠕动。

这不是人体能自发做出的动作，当然，红眼魔族的本体同样不能。这一幕相当诡异，仿佛有密密麻麻的气泡正在他的血液中沸腾，又像有数不清的细菌在他体内滋生膨胀。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那具逐渐失去原状的身形，无声的抽离了一室的温度，也将一种失控感，疯狂的铺散开来。

百里寂皱着眉头，缓慢的朝他走了过去。

刚刚踏进那个房间，红眼魔族忽然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