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脑海中残存的数学公式和妻女的模糊面容支撑着自己。
他曾试图利用自己的知识改善开采方法,以减少无谓的伤亡,却立刻被工头斥为“别有用心的破坏”,招来一顿毒打。
休息的哨声短暂响起(如果这能被称作休息的话)。
流放者们挤在背风的雪窝里,分食着一点冰冷僵硬的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一个年轻的鞑靴人男孩,因为偷偷藏了一小块准备晚上吃的面包,被监工发现,当场被吊起来鞭打至昏厥。
安德烈闭上眼,扭过头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但每一次,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又死掉一部分。
夜晚,是比白天更难熬的折磨。
拥挤、肮脏、充斥着汗臭和病气的营房里,鼾声、咳嗽声、梦呓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交织。
跳蚤和虱子肆无忌惮地啃咬着人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
安德烈借着通风口透进的微弱月光,偷偷用捡来的炭笔,在一块勉强找到的平整木片上,记录着什么。
不是日记,而是他观察到的一些数据:每日开采量、消耗的工具、倒下的同伴人数、监工换岗的规律、运输车队到来的时间……这是他作为一个工程师最后的职业习惯,也是一种无望的抗争——记录下这残酷的真相。
“记这些有什么用,安德烈?”
他旁边铺位的一个老矿工,曾是沙俄时代的政治犯,现在又成了炎国的流放者,声音嘶哑地问,“没人会看到的。我们都会烂在这里,像木头一样。”
“总会有人看到的。”
安德烈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