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完,用爪子去刨其它的。
刨了没两爪,眼前的萝卜飞速不见,余下一个深凹的坑。
它瞪着狗狗眼,不明所以。
“汪!”
它试试探探,把爪子伸进洞里掏,掏出只虫子来。
是素日里,最深恶痛绝的问天痋。
遂龇牙。
李莲花怕它吃了,伸手捞走。
问天痋在他手里晃触角,打了场胜仗似的。
乐极生悲,李莲花斥道。
“什么时候出来的,前不久不是才吃过南瓜吗。”
问天痋一下子安静了,甚至有点死气沉沉。
它垂着触角,一动不动。
可头的方向,不是朝着得不到的萝卜,而是地外头。
了眼而去,三匹骏马迎着风雪,跑上坡来。
“李莲花,我们回来了!”
一如过去的许多年,到莲花楼外,李相夷三个小的,拉住缰绳下了马。
把马牵到柳树旁,拴好,他们去到地边。
“还以为你们赶不回来了呢。”方多病扬了下萝卜。
“怎么会。”南宫弦月扒到篱笆边。
这都要过年了,再赶也是要赶回来的。
“蛊痋的事忙完了?”李莲花瞧他们仨一眼。
“忙完有几天了。”小笛飞声背手站着。
李相夷拂掉篱笆上的雪,才把手搭上去。
他搭在那里,发散至更远的事,摩挲着手指。
“母痋……”
毁了。
众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早在几天前,蛊痋的事情彻底结束,也意味着,母痋的使命完成了。
它懒洋洋地,摊在李相夷手心,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真的要杀了它吗?”南宫弦月生出点不忍。
李相夷在,母痋还是很听话的。
吃不到人,给点家禽,它也是乐意吃的。
实在没得吃,会休眠。
小笛飞声冷静地给出理由,“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了。”
在漠北,受过母痋控制的四顾门金鸳盟人,不计其数。
即便下过令,严禁对外透露一个字。
但那么多人,难保不会有个别的,守不住嘴。
再者说,李相夷凝重道,“秋八月我们去京中时,朝廷已经派人在查了。”
承安帝对“药方解虫”这个方法,表示怀疑。
李相夷三人回避外人这点,实在是可疑。
什么云隐山绝学,他是存了心眼的。
马不停蹄地,命了轩辕萧去查。
还遣了人,到地方进行调查。
俗话说,百密一疏,他们去的地方太多,难免有人耐不住窥探,他们亦失了察觉。
承安帝若是得知,母痋必然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扎得受不了了,江湖与朝堂的矛盾便会放大。
顺着母痋,再查到南胤痋术,如此强大诡秘的东西,他必会忌惮,从而引发南胤同大熙之间的冲突。
所以,不管母痋现于世间多少次,它的出现,就是对各方力量平衡的打破。
它的归处,只能是死亡。
南宫弦月哀叹一声,“好吧。”
他们都明白这个理。
可用理性冰冷的话分析出来后,依然控制不住某些感慨的流出。
一只虫的存在,本身是没有错的。
错的是,用它的人。
人之外,还有一层规则。
人无法剥离,更别说一只痋了。
当李相夷划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下去时,它连挣扎都没有,就在霎那间灰飞烟灭了,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唯有残存于手心的那滴血,开出鲜艳的花朵,证明它的来过。
“难怪。”笛飞声扫眼问天痋,扯萝卜的动作一滞。
前些天,问天痋也有过一次今天这样的状况,情绪格外低落。
想来是冥冥中,感应到了“大王”的离逝,分外伤心。
原先,李相夷他们带着大王下山,这下回来,身上全无大王的气息。
它更加肯定了,大王已遭遇不测。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它,又用手指,抚了下它脑袋。
还拿出根萝卜,递到它嘴边。
它获得了些许安慰,可仍是食欲不振,自顾自地飞回莲花楼,回到李莲花平常关它“禁闭”的木盒子里,自己合上了盖子。
李莲花他们继续拔萝卜。
李相夷他们翻进地里帮忙。
没多久,地空了。
搬着东西,回莲花楼去。
到门口,便见门上贴好了对联,檐下挂了灯笼,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跨过门槛,屋内堆满了年货,这边桌上一堆糖饼坚果,那边地上一堆烟花炮竹,把小楼装得满满当当。
再塞上六个人,更显拥挤了。
筐是李相夷在抱,他搁好后,听得李莲花掩窗说。
“炉子上烧了姜茶,自己倒。”
净罢手,李相夷迈到炉边,小笛飞声和南宫弦月已经在倒了,一个执壶,一个端碗。
第一杯正满,他先拿走,吹吹气喝上一口。
肠胃暖暖的,驱散了游走四海的寒气。
“你们还要吗?”他问三个大的。
那三人早喝过了,正想说不要,然地里走一遭,淋了雪,又想喝了。
南宫弦月去橱柜,再拿了三只碗,让小笛飞声斟。
笛飞声在给炭盆加炭。
狐狸精趴在旁边,等火烘。
方多病去蔬菜筐里,拣了六只红薯,埋进炭灰下煨。
后边,一圈人慢悠悠地饮着姜茶,等红薯变得外焦里嫩。
晌午吃过饭后,南宫弦月下了坡,回南宫府去了。
五个人则驾着楼,往云隐山走。